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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企业成为民主法治的摇篮 郝铁川  
 

在相当长的时期内,无论是政治生活,还是经济生活,我国都存在一个十分突出的现象,即:“一把手”说了算。在计划经济年代,政治生活中“一把手”说了算的体制曾对我们的命运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以致邓小平同志把“两个不改变”作为新时期加强社会主义民主法制的重要指导思想:“必须使民主制度化、法律化,使这种制度和法律不因领导人的改变而改变,不因领导人的看法和注意力的改变而改变。”这“两个不改变”针对的就是过去“往往把领导人说的话当做‘法’,不赞成领导人说的话就叫做‘违法’,领导人的话改变了,‘法’也就跟着改变”(《邓小平文选》第二卷第146页)这样一种“一把手说了算”的政治体制而言的。此后,为了纠正“一把手”说了算体制的弊端,我们付出了许多努力。近年来确立的党内巡视制度就是旨在防止“一把手”滥用职权的一个有益尝试。

由于改革开放初期,我们着重解决政治生活中“一把手”说了算的问题,同时着重于纠正企业依附于行政机关、缺乏自主权的严重弊端,因而对企业内部要建立科学民主的管理体制这一问题没有展开讨论。令人欣喜的是中国的企业家们在实践中终于意识到了这一问题的严重性。近期《企业管理》杂志刊登了关于三九集团“一个人说了算的是与非”的文章,紧接着中国企业联合会、中国企业家协会会长陈锦华在2006中国企业500强发布会暨高层论坛期间召开的企业家座谈会上的讲话中,对三九集团由盛到衰的原因进行了精辟分析。他认为,三九集团衰落的根本原因是制度问题,是领导体制和决策机制的问题,是长期一个人说了算的企业的必然结局。通过改革和创新,形成科学、民主、有效率的企业领导体制和决策机制,是摆在中国广大企业面前的一项重要任务。

三九集团的兴衰轨迹大致是这样的:从1985年南方药厂创业到1991年10月,是三九的第一个发展阶段。这期间企业蓬勃发展,主业兴旺,充满了生机。从1991年10月到1999年,是三九的第二个发展阶段。这期间上级批复成立三九集团,并将三九集团的人财物等一切权力全部交给经营者,上级只管赵新先一个人,正式明确了一个人说了算的领导体制,企业也走上了快速发展、大举扩张的道路。然从2001年开始,三九的积弊逐渐显现出来。这一年,中国证监会通报批评了三九大量挪用上市公司资金、危及上市公司财务安全的严重问题。2003年,三九的债务危机全面爆发。2005年,赵新先被刑事拘留。

在三九,重大决策都由赵新先一人说了算。例如,他没有经过科学和民主论证,便于1999年9月宣布,要用5年时间把三九集团建成世界上最大、最先进的植物药业生产企业;用10年时间,成为亚洲最大、最强的综合性制药企业;用15年时间进入世界500强。结果到了2001年,三九集团迅速扩张到56家二级企业、100多家三级企业,据说最后达到5个层次500多家企业。更严重的是,在这样急速的并购中,高达45%都是承债式兼并。这样,庞大的债务就缠住了三九,其财务危机的祸根就是在这时埋下的。再如,赵新先擅长的专业领域是制药,却去涉足汽车制造、农业、航空运输等行业。

正如陈锦华会长所说的那样,创办和管理一个企业的早期阶段,一个人说了算的管理方式有一定的合理性,国内外也不乏成功案例。这是因为此时的企业规模较小,条件较差,创业者大都小心谨慎,在说了算之前也比较注意听取别人的意见。但当企业规模扩大,发展进入“快车道”之后,企业家个人的体力、智力大都难以独撑全局,不借助完善的法人治理结构,难以防止大乱的发生。因此,怎样通过查看财务报表、疏通信息传输渠道等措施构建一个“集权有道、分权有序、授权有章、用权有度”的权力制衡系统,避免企业规模扩大后的失控问题;怎样通过完善对高管人员的利润、销售、成本控制等指标的考核,防止盲目投资现象,是壮大之后的中国企业必须解决的问题,而实施民主法治管理则是必由之路。

二十多年前,邓小平同志提出要纠正政治生活中“一把手”说了算的弊端,经过努力,我国的党内民主和人民民主事业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今天,中国的企业家们提出要纠正和防止企业“一把手”说了算的弊端,其意义不可低估。第一,经济生活在人的生活中具有重要地位,一个人可以不去参与政治生活,但很难脱离经济社会生活。企业是人们经济生活中的一个重要舞台,这里“资本多数决”式的民主虽然与政治民主不尽相同,但都是训练人们民主素质的重要基地,企业民主与国家民主互为依存、相互促进。第二,当前我国的许多官员都来自于企业。性格决定命运,而经历有时又影响性格。我们深信从良好的企业民主氛围中走出来的官员,势必易于遵循政治生活中的民主和法律规则。政治毕竟是经济的集中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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