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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板桥《喝道》诗 顾农  
 

郑板桥的《喝道》诗曰:

喝道排衙懒不禁,芒鞋问俗入林深。

一杯白水荒途进,惭愧村愚百姓心。

从诗中看去,县太爷虽然想深入下层,了解民间疾苦,但他手下的衙役之类却不能与他保持一致,依然故我,还在那里吆五喝六,狐假虎威;板桥大约也制止过,但这是传统,老规矩破不得,所以禁而不止,后来他也就“懒不禁”了。板桥的伟大不仅在于他希望能够了解下情,更在于当这种希望破灭后陷入了痛苦和深思。

抬轿子者之流的可怕在此。官与民之间往往有这么一些喝道排衙者在中间作梗,弄得中焦堵塞,上下不通。

从板桥的诗看去,他与老百姓关系较好,但仍然深感官与民之间的隔阂。《范县》诗云:

四五十家负郭民,落花厅事净无尘。

苦蒿莱把邻僧送,秃袖鹑衣小吏贫。

尚有隐幽难尽烛,何曾顽梗竟能驯。

县门一尺情犹隔,况是君门隔紫寰。

尽管范县是“弹丸小邑”,县衙门冷冷清清,破破烂烂,邻家的小鸡竟能从院墙的缺口走过来,板桥平民化到这等地步,但当地的子民们与他仍然不能开诚相见,民间的“隐幽”仍然难以洞见。这个观察是深刻的,诗中最后一句的推论尤为深刻。面对县令与民众深刻的裂痕,诗人无可奈何,深感不安。

官员出来,下人大吆小喝,要老百姓肃静回避的事,在古代是常规,官僚们对此心存不安的甚少,而做得过分的却很多。当王安石罢相后退居于金陵(南京)的时候,有一位大官夜里去拜会他,竟然也不忘喝道清场,尽管夜里路上很少有行人,但他还是非这样明火执仗地大摆威风不可。王安石哭笑不得,作诗一首讽刺道“扶衰南陌望长揪,灯火如星满地流。但怪传呼煞风景,岂知禅客夜相投。”在王安石看来是大煞风景的事情,在安排喝道传呼的当事人看来却很风光很有派头。 没有共同语言,毫无办法。

官气绝不是几首诗就能打掉的。地方领导出来大吆小喝的事,现在基本上没有了,偶有警车开道的情形,大家尚能容忍;可是中间梗阻的弊病,“阎王好见,小鬼难求”的情形,似乎并不罕见。“尚有隐幽难尽烛”,多了去了。

大凡真正的政治家、艺术家都有些人道主义气息,都愿意和普通民众多接触接触,他们当中有些人因为地位高了却想接触而不可得。而老百姓对大人物总有些戒备之心。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要了解民情,往往要隐姓埋名,改换装束下去,即所谓“微服私访”或曰“微行”。现在电视剧里以某某皇帝微行为题材者颇不少见,大抵全是“戏说”,往往编得连影子都没有,而观众仍然喜欢看,此事大可深思。

鲁迅先生在《扣丝杂感》 (后收入《而已集》 )中发表过一个很有意思的意见,他说世界上的“猛人”(包括名人、能人和阔人三种)往往被群小所包围,“围得水泄不透。那结果,在内,是使别人所看见的并非该猛人的本相,而是经过了包围者的曲折而显现的幻象…….我们在外面看见的是一个猛人的亲信,谬妄骄怒,很容易以为该猛人所爱的是这样的人物。殊不知其实是大谬不然的。猛人所看见的他是娇嫩老实,非常可爱,简直说话会口吃,谈天要脸红。”所以“猛人”必须摆脱这包围,“猛人倘能脱离包围,中国就有五成得救。”他还说曾经打算写一篇《包围新论》来研究这一问题,“然而终于想不出好的办法来,所以这新论也还没有敢动笔。”

鲁迅忘了说明这样一层意思:有些猛人,是不想脱离包围的,有人来喝道,正中下怀。鲁迅之所以“终于想不出好的办法来”,根本原因恐怕在这里。

(2007年第1期《随笔》顾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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