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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主协商的主持人制度 何包钢  
 

□何包钢

一、主持人制度设立的必要性

主持人制度是指在民主协商恳谈中,由与协商主题无相关利益、有较强责任心、能公正、并有一定主持能力者担任主持人的制度。它的设立是民主协商恳谈会制度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它的完善和发展对于民主协商的公平、公正、理性进行具有重要意义。

首先,它是实现协商民主恳谈公正性的要求。在传统的民主恳谈会中,主持人往往是领导人。这样导致一方面领导人为了控制协商议程会主观地朝自己希望的结果方面引导,另一方面是民众出于担心提出与领导人不一致的意见会遭到报复或考虑到领导人的面子而不敢发言或不愿发言,即使发言也只是说一些不着边际的空话。有时,领导人为使讨论顺利进行或讨论结果符合自己所想,甚至在恳谈会之前已经安排好了有哪些人发言,实际上民主恳谈只是走过场而已。这样,协商的实质意义不但受到了质疑,长此以往还导致人们对参与的冷漠。实行主持人制度可以有效地避免这些问题,由于主持人不是政府官员,也非政府指定,这样一方面能使主持人保持独立性,另一方面也能使民众毫无顾忌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所以,主持人制度能够保证协商民主恳谈的公正、公平性。

其次,它是实现协商民主恳谈平等的要求。平等性是协商民主恳谈的基本要求,理想的协商是每个人都有同等的发言机会,对决策具有同等的影响力。但由于人们所受教育、性别、地位、能力的不同,协商过程很容易被能力较强的人所控制。协商中的主持人制度可以减少这种协商过程中的不平等情况。主持人通过规定每个人的发言时间,语言表达能力强的人不能超过发言时间,不善于表达的人尽量多发言,这样的方式保证人们发言机会的平等。

第三,它是实现协商民主恳谈理性的要求。协商民主所达致结果的合法性很大程度上是参与者经过理性协商的结果。理性化要求人们在协商中认真思考自己所提出的观点,同时也认真听取别人的观点,以反思自己观点是否正确。但在协商讨论中不可避免会有个人情感的出现,而且在情绪化激烈的时候还会导致团体激化的结果,这样的讨论与协商民主精神背道而驰。在协商过程中,主持人不仅要保证个人参与的平等,而且还要保证参与者理性的讨论,防止出现过度的情绪化。主持人一方面通过鼓励不善于理性思考的民众积极思考问题,另一方面通过启发性、诱导性的问题引导参与者考虑集体利益和他人利益。主持人制度是民主恳谈理性化的重要保证。

二、主持的技术方法和基本要求

高质量的民主恳谈会需要高素质的主持人,因此,民主恳谈对主持人的技术和方法具有非常高的要求。

在主持协商民主会议中,良好的主持技术方法有助于相互的交流,讨论与协商。在笔者指导的协商民主实验以及了解的相关实验中,发现以下几点值得推广。首先要把协商讨论的规定和原则写在明显的地方,让参与者能时刻意识到,例如像“注意听取别人意见” ,“谈话要具体” ,“发言要讲道理” 等标语写在墙上或者通过各种现代化设施投影到显示屏幕上。同样,也要把讨论的具体问题显示出来。其次, 在有些人没有时间读材料的前提下, 主持人应先把会议说明材料再讲一篇。然后, 让每个人简单介绍自己,再进入讨论。在讨论时,定下这样一个规则:除非一个人理解了他人的看法,讨论不改变话题。

主持人在具体主持过程中灵活掌握技巧方法需要经过长时间的锻炼。例如,要能够恰当地控制时间安排,解决会场中的突发问题等。这些具体的细节对于主持一场成功的民主恳谈会很重要,有利于提高讨论的质量,同时也促使参与者进行理性思考。

协商民主实践对主持人的具体要求有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主持恳谈过程中,主持人应保证公正、中立,这是最基本的要求。主持人就像法庭里的法官,自身要成为公正的化身。因此,须避免将自己的个人观点掺入到恳谈中,为了使民主恳谈参与者表达自己的观点,主持人不应该将所谓权威观点引导参与者,不能使用诸如“镇领导说”、“某位专家说”等具有引导性的话语。

主持人须保持中立。2007年某镇老城区拆迁的民主恳谈会由中学老师来主持会议,但是这些中学老师中有一些人就住在老城区,结果由于牵扯到自身利益,以致于不能很好地控制会场,影响了讨论。所以,要确保主持人的独立性和利益的不相关性。

其次,在主持恳谈过程中,主持人要保证每位参与者都能发表自己观点。应避免其他参与者的随意插话,但可酌情考虑给予确有重要观点要阐述的“插话者”发表简短评论的机会。有些参与者不善于表达,发言中如果别人插话会影响他的继续发言的积极性和思路、心情。因此,主持人应尽力防止出现在别人发言时有人插话。但如果在时间充足的情况下,可以在所有人发言之后给插话者发言的机会。同时,对于擅长表达的人,在发言时间到了之后,应勇于打断他继续发言;对于不善于表达的人,应积极鼓励,带着问题诱导他发言。而且,主持人要有控制协商恳谈会的能力,在协商会中有些人谈起话来滔滔不绝,但谈论经常偏离主题,这时主持人应积极提醒发言者。协商讨论是一个相互回应的过程,因此讨论不应该只有一轮,而应该通过多次协商。那么在第一轮发言的发言顺序,在第二轮发言中应该有所改变。这样才能保证讨论的充分。

第三,有较强的责任心。协商民主恳谈过程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决策过程,它的内容一般都涉及到个人利益和公共利益,因此,主持人要本着对参与者、对公共利益负责的心态来对待。记录过程要尽可能地详尽,这样才能真实完整地反映发言者的本意。

第四,有较强的表达能力和概括能力,同时善于诱导参与者对问题进行深入思考。在协商恳谈中有些参与者表达能力不强,有的说很多,有时不能说出自己想说的,这时,主持人就要对发言进行概括总结,并试着问发言者是否概括了他们的本意。而且,在讨论中,许多发言者发言内容重复,这时主持人应该及时概括他们发言之处的相同之处和差异之处,并能问一些启发性的问题。这样才能使协商问题深入讨论,使主题能够被进一步理性思考。

第五,口语表达清晰,既通本地方言,又会说普通话。在民主恳谈中,不仅是参与者之间的讨论,而且还是协商参与者与主持人之间的沟通。因此,主持人的表达能力和语言能力非常重要。首先,主持人的语言能够使参与者听懂、理解。如果参与者不能理解主持人的语言,那就无法把主题深入讨论。其次,由于参与者的教育程度不同,有些根本不会说普通话,所以主持人须能够听懂当地方言,这样才能理解发言内容。

笔者在2006年指导浙江省温岭市泽国镇的协商民主实验时,把小组分为常规组和理性组。分类主要标准是,理性组的主持人要对参与者进行理性追问,而常规组则不需要,只要能够做到中立即可。理性组,技术性要求高,在推广协商民主时,难于全部做到。这里涉及到政治方法论上的悖论:理性组的高标准有助于提高协商民主的质量。这是方法上的精品化,但是不利于推广。相反,本土化的粗糙的方法可处处推广, 但不利于提高协商民主的质量。下面是对两组主持人的不同要求。

常规组主持人应做到:

1、主持人应对民意代表强调礼节礼貌;

2、主持人应保证民意代表在发言时避免过激或粗鲁的用语;

3、主持人应保证民意代表在每一轮的发言中充分的发言,务必保证每位代表享有充分平等的发言机会和权利。

4、主持人应鼓励参与者从自身(个人利益、个性化)的角度发表自己的看法。

理性组主持人还应做到:

1、主持人应鼓励民意代表站在村、镇等大集体以及考虑他人利益的角度来思考、探讨问题。主持人应积极地促进民意代表为公共利益而展开富有理性的争论。

2、主持人在支持小组讨论过程中应让参与者说明其观点背后的理由,要谈道理、摆事实、讲证据。

3、主持人应鼓励参与者对其所表达的观点的潜在价值和推理做一些反思。

下面模拟场景说明理性组主持人应如何主持会议:

话题一:卫生费是否应交?

主持人:各位代表,今天我们要讨论的是应否向“新民”(非本地人)收取一定的卫生费用于村里面对日常垃圾的收集处理,公共厕所的维护等卫生工作。

代表甲:作为一名“新民”,我觉得我每月向房东交纳了房租费,就不用交卫生费了,让房东交就可以了。我们赚钱很辛苦,赚不了多少钱。

主持人:也就是说,你认为房租费里面就包含了卫生费了,你能给我们一个理由吗?

代表甲:……这个我也说不上来,反正我是这样认为的。当然如果向我们收取少量的卫生费也是可以的,只要卫生情况能够好转。

点评:理性组的主持人要抓出民意代表意见的立足点,进而引导民意代表挖掘其意见的深层理由,使道理明显化。

话题二:村自留地的出租年限问题:

主持人:各位代表,今天我们要讨论的是村自留地出租年限问题?村自留地的合理开发利用对增强村集体经济大有裨益,那么各位代表你们作为扁屿村的一员,对这个有好的建议或看法吗?

代表甲:我认为年限定的越短越好,这样可以经常调整出租价格,收取更多的租金。经济在发展,租金相应地当然可以提高的。

代表乙: 我认为定得长一点稳一点,一次性把钱拿到手更安全点。年限短的话,万一有一年租不出去,这一年不是没有收入了吗?再说了我们也不是就靠这点钱生活的。

主持人:你们现在有完全不同的意见,你认为年限短可以灵活调整租金的高低,收入更多,而另一位认为出租时间长点,一次性拿到所有的钱更安全点。是这样的吧?

代表甲:是这样的,这样村里能够收入更多。

代表乙:……啊,你说是村里的自留地阿?那我当然支持年限越短越好了。这样村里能赚更多的钱。

主持人:那你刚才理解错误了……

……

点评:在这里,代表乙对议题产生了理解偏差,主持人应及时发现,并给予纠正。

三、主持人制度的效果

首先,也是最明显的,通过主持人控制每个人的发言时间,保证了每个人在发言机会上的平等,形式上实现了平等,防止了少数人主导会场现象的出现。

其次,通过主持人的引导,提高了参与者的理性能力,这在理性组尤为明显。主持人通过追问和挖掘参与者的理由,鼓励以他人的立场、观点思考问题,促进相互理解,发展出更为综合的观点。哈贝马斯的沟通理性就是强调个人要超越个体,实现视角的转化。沟通理性是协商民主理论的重要来源,它强调通过辩论对话,不同的参与者可以克服各自的主观意见,达到相互理解,形成共识。

同时,主持人制度也有利于公民表达能力的提高。中国有些公民文化素质不高,而且公共参与的机会比较少,因此,在协商会议中表达能力欠缺是中国公民一个普遍存在的问题。通过主持人的鼓励和引导,参与者普遍能够表达出自己内心的想法。经过多次的参与,公民表达能力都有明显的提高。扁屿村实验证明,主持人的引导会明显地提高参会者的说理水平。当然,由于主持人水平高低不一,各理性组的讨论水平也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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