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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术发展呼唤批评家 贾作林  
 

□贾作林

营造宽松的学术环境,实在是中国学术界面临的重大课题。笔者以为,学术环境有大有小:所谓“大”,乃学术的政治环境,主要是指国家对学术工作的基本态度和总体政策;所谓“小”,乃学术的业务环境,主要是指学术领域内部的业务开展条件和价值实现条件。

正如“百花齐放”是艺术发展的客观要求一样,“百家争鸣”是学术发展的客观要求。政治上是否容许“百家争鸣”,是大环境问题;业务上是否实现“百家争鸣”,则是小环境问题。此之所谓“争”,一是包括学术竞争,二是包括学术论争——批评。没有竞争,学术便失去了内部活力和创造性,从而不能快速发展;没有论争,学术便失去了内部监督和规范性,从而不能健康发展。

要真正发挥学术批评的威力,首要的便是宽松的学术批评环境。民国时期的学术之繁荣,所以成为继春秋战国之后的第二次“百家争鸣”,原因固多,一大关键,就是有一支阵容十分强大的争论队伍——批评家。下面聊举数例,虽不过一点一滴,亦足以垂范后世:

沈约《宋书·陶渊明传》云:“(渊明)自以曾祖晋世宰辅,耻复屈身异代,自(宋)高祖(刘裕)王业渐隆,不复肯仕。”梁启超在《陶渊明之文艺及其品格》一文却说:“其实渊明只是看不过当日仕途混浊,不屑与那些热官为伍,倒不在乎刘裕的王业隆与不隆。”“若说所争在什么姓司马的,未免把他小看了。……宋以后批评陶诗的人最恭维他耻事二姓,这种论调我们是最不赞成的。”梁氏曾先仕清朝、后官北洋,正所谓“屈身异代”而不以为“耻”者也,加之他又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国学大师,所以这段文字,极具迷惑性。

但也有不受迷惑者在,那就是陈寅恪。梁之于陈,既有前辈之尊,又有同事之谊,然而陈却毫不客气:“斯则任公先生取己身之思想经历,以解释古人之志尚行动。”(《金明馆丛稿初编》)在《冯友兰中国哲学史上册审查报告》中,陈又对梁氏墨学“指桑骂槐”道:“今日之谈中国古代哲学者,大抵即谈其今日自身之哲学也;所著之中国哲学史者,即其今日自身之哲学史者也,其言论愈有条理系统,则去古人学说愈远。此弊至今日之谈墨学而极矣!今日之墨学者,任何古书古字,绝无依据,亦可随其一时偶然兴会,而为之改移,几若善博者能呼鹿成鹿,喝雉成雉之比。此今日中国之号称整理国故之普通状况,诚可为长叹息者也!”(同上二编)

梁启超之子梁思成,于1934年读了乐嘉藻老先生新出的《中国建筑史》,失望之余,因为“感到有良心上的责任”,写了一篇《辟谬》,结合书中近20处严重错误,他批评道:“由专门的眼光看去,连一部专书最低的几个条件都没有做到。在这中西学者众目昭彰之下,我们不能不费些时间来批评他,不然却太损中国人治学的脸面。”“(作者)暴露两大弱点:(一)读书不慎,(二)观察不慎;换言之——浮躁。……既不知建筑,也不知史,著成多篇无系统的散文,而名之曰‘建筑史’。”(梁思成《中国建筑史》附文二)

胡适是有名的“好人”,但批评起学术来却更象个“恶人”。梁漱溟《东西文化大纲》中说:“中国人的思想是安分知足,寡欲摄生,而绝没有要求物质享乐的。”胡氏反驳道:“梁先生难道不睁眼看看古往今来的多妻制度,娼妓制度,整千整万的提倡醉酒的诗,整千整万的恭维婊子的诗。《金评梅》与《品花宝鉴》,壮阳酒与春宫秘戏图:这种东西,是不是代表一个知足安分、寡欲摄生的文化?只看见了陶潜、白居易,而不见无数的西门庆与奚十一?只看见了陶潜、白居易诗里的乐天安命,而看不见他们诗里提倡酒为圣物而醉为乐境,正是一种‘要求物质享乐’的表示。”(《胡适文存》卷二)

鲁迅一生最重批评,认为救治学术的颓运,“必须要有正确的批评,指出坏的,奖励好的,倘没有,则较好的也可以。”倘连较好的也没有,那就“还是请批评家用吃烂苹果的方法”来救急(《鲁迅全集》第5卷)。他本人即是这主张的实践者:郑振铎依据宋版元椠、孤本秘籍写了一部《插图本中国文学史》,但他并不以交情为碍,给了郑著一个十分准确的批评:“诚哉滔滔不已,然此乃文学史资料长编,非‘史’也。但倘有具史识者,资以为史,亦可用耳。”(同上第12卷)

以上批评,放在今日,恐怕只能是“吟罢低眉无写处”。由于功利的拉动、市场的刺激、监督的缺位,各种学术产品正在风起云涌,阿虎阿龙,阿毛阿狗,混杂莫辨,值此之际,我们所需要的,还是鲁迅70年前所希望的——“坚实的、明白的、真正懂得社会科学及其文艺理论的批评家。”

那么,我们要什么样的批评家?我想,应该:一是无成见、不整人。先怀成见,党同伐异,假批评之名以行整人之实者,不胜枚举,历次“文字狱”的学术打手几乎都是这路货色——这是必须唾弃的。二是有卓识、不怕鬼。“奖励好的”易,“指出坏的”则难矣,那就只好“敢”字当头,正如绍兴目连戏里的活无常:“那怕你,皇亲国戚;那怕你,铜墙铁壁”——这是必须学习的。二是戒空谈、不打浑。教训是唐朝的“三教辩论”:地点设在皇殿,形式不谓不重,岂料儒、释、道三方却只以琐碎问题来瞎应付、走过场,不为问难,反为谐谑,最后竟“辩”成了“三教同源”:原来咱们是哥们!于是乎散伙——这是必须汲取的。保证了这三条,庶几才会为宽松的学术环境,打下一个比较坚实的批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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