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记者问

中国国际广播电台记者:我想请问一下，在提高直接融资规模的同时，促进市场平稳的运行，保障投资者的合法权益方面有哪些举措？

方星海:这个问题跟当前的金融市场情况非常相关，总体来说，还是要坚持“三严三实”的要求，监管要严、要实。现在有些时候有些部门有把问题留给下一任的倾向，做事没有长远的考虑，也就是说做的事经不起时间的检验。“三严三实”我们说谋事要实、创业要实，所谓“实”就是要解决实际问题，产生实效，经得起历史的检验，不能做透支未来增长的事。只要从这么一个指导思想出发的话，刚才你提的这些问题，像怎么维护投资者合法权益，就可以豁然开朗了。其中很重要的一点是怎么维护投资者的合法权益，就是做好投资者的适当性管理。比如说现在债券市场发展很快，本质上来说，债券市场是不太适合中小散户去投资的，所以现在上海证券交易所的公司债市场我们就很清楚。300万以上的投资者才能投资。包括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500万以上才能投资。这个口子管住了以后，所谓投资者合法权益的保护就完成了一大半。经济在变化，谁也不能保证，买了债券，每一家发债的主体都能够按时兑付，具备一定能力的投资者有一定风险分析的能力，还有风险承担的能力。如果发生风险，那就打破刚性兑付，市场该怎么解决怎么解决。如果都是没有风险承担能力和风险分析能力的投资者进到这个市场的话，一旦发生风险，最后还要政府介入，这就形不成一个市场了。

当然很多人也抱怨，300万、500万开户的要求，实际工作当中好像是管不住的，很多人借了钱，开了户，钱又拿走了，那怎么办？这个不是说管不住，是管不管的问题，真心去管的话，是管得住的。实际工作当中，有些部门还是把短期利益考虑的多了一点，就是所谓的把市场要做大，交易要多，量做大，但是风险管控的能力相对弱一点，真正把风险管控当做市场长期发展的一个基础条件的话，不会管不住。你去看看这些抱怨管不住的机构有没有真正处理那些开户不实的人，处理了几个，处理得严不严，大概的情况就明白了。

所以我想，真正按照“三严三实”的要求再去做监管的话，在扩大直接融资规模的同时，是可以保持市场平稳运行的，也是可以保护投资者合法权益的。

路透社记者:最近，我们看到有报道说，会在明年改革上海的交易所，您能不能给予我们一个改革的时间表？我还看到最近一些报道说，要对一些中国在海外上市的公司要让它们重新上市，这是针对哪些中国企业，能不能给我们一个数字，这些企业的数量。同时，您认为这项工作有什么困难？

方星海:就是说上海交易所的战略新兴板的推出有什么设想，另外就是国外一些所谓的特殊类股权结构，就是我们经常说的VIE结构的上市公司，怎么能够让它回到中国来上市。战略新兴板推出是不是为了让那些企业回来上市，是这么一个问题。请霍达回答一下战略新兴板的问题。

霍达:在这次国务院出台的《实施意见》里，提到要建立上海证券交易所战略新兴板，实际上这不是国务院文件第一次提到这个问题，在今年关于双创的文件里已经提到这个问题，关于战略新兴板的定位，实际不仅是针对一些境外的企业或者是VIE结构的企业到境内上市，更主要的是服务境内的各类创新创业、新兴产业的企业来获得资本市场的支持，更好实施创新驱动发展的战略，服务大众创业、万众创新，支持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推动传统产业转型升级，是这么一个定位和目的。

也有很多媒体关心，已经有了创业板，为什么还要再设一个战略新兴板，在研究过程当中，我们认为目前这类企业非常多，仅有一个创业板，市场服务还是不够充分的，需要再增加一个新的上交所战略新兴板。战略新兴板的筹备工作在今年双创的文件出台后就已经开始了。对于它的上市条件、交易制度、持续监管等方面，我们要考虑吸取创业板发展的经验教训，开展制度创新，和创业板形成错位发展、适度竞争，共同服务实体经济。目前具体标准和制度安排还在研究过程中，我们相信随着注册制改革的深入推进和实施，战略新兴板的筹备工作也将在明年有一个实质性的进展。

方星海:我再说一些海外上市企业回归的事情，正好我在证监会分管国际业务。中国有相当数量的科技型企业在海外上市，这在中国资本市场处于初创期的时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国内可能上不了，容量没有那么大，到海外上市有利于企业的发展，我们一直是支持的。中国资本市场发展到今天，大量的科技型企业到海外上市已经不正常了，我们要创造条件，让大量的中国科技型企业在国内上市，这也是全球的一个惯例，很少国家的大型、有影响力的科技型企业是以海外作为主上市地的。要解决这个问题，从证监会的角度考虑，我们要创造条件，特别是让那些拆除了VIE结构的公司，回到国内马上能上市，而不是排队好几年也上不了，这跟注册制改革、战略新兴板推出等等要结合起来。

这些企业回来上市还要解决一个企业准入的问题。很多企业通过VIE结构到海外上市，除了在国内难以上市的原因外，还有一个原因是我国有些行业不允许外资进入，所以必须要找一个中国公民注册一个公司，经营这个行业，通过VIE的结构转到注册到海外的企业。这个问题也要解决才能使大量在海外上市的企业，特别是在媒体、互联网这个领域的企业能够回得来，这不是证监会一家能干的事，我们要按照国务院的要求，会同有关部门解决这个问题。

长远的目标非常清楚，也就是说中国有影响的这些企业，无论是在互联网还是科技这些领域，最后都应该把中国的资本市场作为主上市地，它们也可以在海外有第二上市地，这个都没有问题，但是主上市地应该在国内，这是我们要实现的目标。

中新社记者:我的问题是关于供给侧改革，之前召开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要抓好供给侧改革，这个实施意见对此有何体现？

方星海:这个问题提得很及时，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推动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这么一个总任务，这个任务我体会是中国经济今后若干年的一个中心任务。国务院即将要发布的《实施意见》，很多方面是为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这个任务服务的。

从三个角度来理解，供给侧结构性改革马上要做的有五件事，大家看新闻报道都已经了解了，我再重复一下。五件任务是明年要做的五件事：一是去产能，即过剩产能要进一步去掉，这里牵扯到了一些僵尸企业怎么处理的问题。二是去库存，主要是房地产的去库存。三是去杠杆，这是防范化解金融风险的必然要求。四是降成本，我们国家的企业面临比较高的成本。五是补短板，要开发新的有效供给。

《实施意见》在降成本方面，我感到会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我刚才的开场白当中也说了，《实施意见》要解决中国金融体系中的融资成本还比较高的问题。比如说大家很容易理解的是我们国家债券市场的发债成本，比银行贷款要低很多，能把债券市场进一步发展起来，企业的债务融资成本会显著下降。至于股票就没有成本，这是错误的理解，股票融资也有成本，只是财务成本低。所以说降成本方面，《实施意见》会发挥很大作用，补短板方面《实施意见》也会发挥很大作用。《实施意见》如果实施好的话，我们国家融资环境会发生非常大的变化，相当多的直接融资渠道会被打开，比如这里提到的PE、VC、股权众筹，债券市场，新三板市场进一步扩大，战略新兴板推出等等，这些都是资本市场方面增加的有效供给，也就是补短板方面增加了有效供给，这会对我们国家整体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起到非常大的作用。

防风险，一开始我也说了，为什么直接融资那么重要呢，因为它可以分散整个金融体系的风险聚集，使得发生系统性、区域性金融风险的可能性下降。比如说债券市场就可以起到把风险在整个金融体系当中分散开的作用。因为投资者非常多，每个人承担一点风险，整个金融体系的风险就少了。当然，大家可能马上会说，你都是刚性兑付的话，风险就没有分散了，这就对了，所以要打破刚性兑付。当然打破刚性兑付也不是贸然行事，还是要循序渐进的。现在我们国家的金融市场上，股票市场是打破了刚性兑付，这也是我们股票市场对整个金融体系一个非常大的贡献。

凤凰卫视记者:我想请问方主席关于新三板向创业板转板的问题。之前这个思路和下一步措施不是很明确，请问《实施意见》当中有没有提到下一步的思路。另外，有没有时间表，有没有可能跟新三板现在的分层方案挂钩？

霍达:新三板向创业板转板的问题，实际上媒体非常关注，就是怎么来理解这个转板。目前一些新三板的企业，通过IPO的程序，到沪深交所来上市，这已经有操作的先例了。在现在的法律体系下，到沪深交易所上市需要通过公开发行审核程序。我刚才讲的那个意义上的转板实际上已经实现了，通过IPO的程序到沪深交易所上市。

另外，可能有的市场人士还希望说这个渠道能够更畅通一点，更方便一点，这样的安排需要在现行证券法的体制框架下研究解决，我们正在研究过程中。大家也知道，现在人大正在审议授权国务院调整适用证券法的若干规定来实施股票发行注册制的议案。接下来我们会配合股票发行注册制的改革实施来进一步研究在法律框架下，还有没有其他的渠道和方式来实现新三板企业到沪深交易所市场上市交易。

最后我还想说一点，因为新三板本身也是一个公开转让的市场，实际上企业在新三板也是大有可为的。这样一种转板的机制，我们会在法律框架下进行积极的探索。但最终来讲，企业也不要把新三板当做到沪深交易所上市的一个前期阶段。企业在新三板实际上也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中国日报记者:想问一下方主席，您刚才提到国务院的《意见》涉及的面很宽，几乎包括资本市场的很多方面，我想问一下明年的重点，包括在股票、债券、场外市场等方面哪些方面是监管层要推出政策，有突破的地方？另外想问一下注册制有没有具体的时间表？

方星海:注册制的事一会儿我请霍主任回答。我先回答明年的一些重点工作。这么大的文件落实下来肯定需要几年时间，但是明年很重要。我们想从这么几个方面落实：

一是积极发展证券交易所股票市场。丰富市场层次，建立上海证券交易所战略新兴板，所以从时间点上来说，明年“战兴板”一定要推出。

二是加快完善新三板，大幅增加挂牌公司数量，支持中小微金融机构以及高科技企业在新三板挂牌。鼓励符合条件的机构开展全国股转系统推荐业务，实施市场内部分层，研究向创业板转板试点。

三是要规范发展区域性股权市场，明确区域性股权市场监督管理职责分工。区域性股权市场是大家俗称的四板，也就是各个省市批准的区域性股权市场。我在上海当金融办主任的时候，当时上海也建了一家股权交易中心。今后的管理模式就是全国各地的股权交易市场要符合统一的监管标准，这个标准由证监会来制定，但是标准的执行、风险的防范以及区域性股权交易市场的日常管理都是在地方政府。形成一个行业标准制定在证监会，其他日常监管责任在地方省市区政府的模式。要搞好这个市场，一定要循序渐进，特别是要做好投资者适当性管理工作，不是谁都可以进这个市场，也不是什么产品都可以在这个市场上发。这两个管好以后，风险就可以管得住。

四是开展股权众筹融资试点，这项工作也是要循序渐进，明年试点一定要启动，但是不会形成一哄而上的局面。

五是发展壮大债券市场，按照简政放权、放管结合、优化服务的总体要求，支持创新发展，加强债券市场监管协调，也就是说银行间债券市场和交易所债券市场之间的监管要有更好的协调。加大两个市场之间的互联互通，也就是说债券可以在这两个市场之间转托管，投资者也可以在这两个市场之间随意进出，投资者可以这边投，也可以到那边投，最终目的是要形成一个统一的债券市场。

我讲了这五项工作，主要是证监会职责范围内的工作，我刚才说这个文件出台以后，落实还是要跟有关部门协调推进，所以其他一些2016年市场要做的事我可能没有谈到，但这个文件出台以后慢慢就会明确。

霍达:关于注册制改革这个问题，在12月9日和12月11日，证监会已经通过新闻稿和新闻发言人回答记者问的方式，将实施如何解决于法有据的问题，实施的具体路径安排已经作出了回答。我在这里就不再做新的补充了。另外，关于注册制改革的重大意义，社会、市场各界也都有共识，这里我也不再重复了。

在上次的新闻稿和答记者问当中，关于注册制改革的实施有几项内容我想重复一下，实际上没有新的内容。一项内容是关于注册制改革实施之后，监管部门的审核理念。这个是注册制改革的一个核心内容，就是在注册制改革实施后，监管部门不再对发行人背书，企业业绩与价值，未来的发展前景，由投资者判断和选择，这是注册制改革的一个核心内容。与之配套，就需要相应的加强事中事后监管，通过监管制度的安排和严格的执法来保障发行人履行诚信的责任，中介机构履行把关的责任。关于这套监管制度安排，在人大审议之后，国务院还要出台一个决定，证监会根据这个决定会出台一系列的监管规则，重点是加强事中事后的监管。

另外还想补充一点，实际上在上次新闻稿里也讲到了，就是注册制改革的实施是一个渐进的过程，发行的价格和节奏不会一步放开。我在这里是把上次新闻稿和答记者问的内容再重申一遍，没有新的补充。

方星海:霍达说得非常对，我补充两点。

一是刚才说对节奏、价格的控制最后要放开，这是一个渐进的过程，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个目标也不是遥遥无期的一个目标。

二是中国证券市场的发展有一些制度性的障碍我们要克服。回想一下，从2005年开始，花了大概两年多的时间完成了股权分置改革，这是一项了不起的改革，从改革的难度、涉及面的广度来看，恐怕是世界改革历史上都少见的改革，在座的记者太年轻可能都不知道。股权分置改革以后，证券市场上剩下来的所谓制度性的缺陷，要改的就是股票IPO发行制度，朝注册制这个方向改，改完以后，我以为中国证券市场上大的制度性障碍已经没有了。所以注册制改革完成以后，我们可以预期中国的证券市场将会有一个非常光明的前景。

中央电视台记者:近期证监会暂停了部分私募股权投资基金，也就是PE，包括私募投资基金的一些挂牌新三板的政策。想问一下证监会大概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对于新三板未来中长期的健康、可持续、良好的发展有什么样的影响？

方星海:这个问题大家很关心，我先简单说几句，然后请霍主任补充。

今年以来，在新三板市场上，私募基金管理机构，也就是PE的管理公司频繁融资，融资金额和投向引起了社会广泛关注和质疑，包括媒体也有很多问题。因此，需要加强对此类私募基金管理机构的监管。暂停私募基金管理机构在全国股转系统挂牌和融资，并对前期融资的使用情况开展调研，这是下一步的任务。

霍达:我补充一下。新三板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市场，刚才在回答记者朋友提问时已经讲到了，它是服务中小微企业，特别是创新型、创业型和成长型、科技型中小微企业的重要的一个场所，而且是公开转让的场所。这里和大家透露一下，我们今年的统计，新三板的融资功能不亚于创业板的融资功能。设立这个市场、发展这个市场的目的是要服务实体经济。我刚才也讲到了，它不是沪深交易所的一个预备板，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公开转让市场，而且已经发挥了越来越突出的支持中小微企业和创新、创业、成长型企业的功能。

这个板的定位，我刚才讲的是服务实体经济。今年以来，私募基金管理机构在新三板的挂牌数量比较多，引起了市场和监管部门的关注。现在我们是暂停了私募基金管理机构在新三板的挂牌和融资。为什么要做这样一个安排呢？就是考虑到新三板的定位是服务实体经济，服务中小微企业。当然这里面也有不同的观点。在讨论过程当中，有的观点认为，一些私募基金管理机构融资之后，也可以投到中小微企业和创新创业企业，这也是间接支持创新创业和中小微企业的发展。这样一种意见，我们也很重视。现在要把这个问题梳理一下，就是对私募基金管理机构挂牌、融资的金额、投向，究竟是不是投到实体经济，再做深入的调查研究和论证，进一步明确这类机构在新三板挂牌的监管安排。

方星海:我们国家金融市场上，有一个几乎是规律性的东西应该引起大家的重视。凡是某一个产品、某一个服务，短期内大幅增长的话，就要静下来看一看，要小心一点。里头可能就隐含着某种风险，几乎是任何一个产品、任何一种服务都会有这种情况，只要是短期内大幅增长，我看了就有点担心，就是要先停一停，不要说别的原因，就看投资者就行了。短期内大幅增长的话，那些投资者能不能适应，都是什么投资者进来，是不是有风险？

新华社记者:请问一下方主席，2016年在对外开放方面有什么举措？会不会推出深港通？另外QDII2的进展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时间表？

方星海:2016年，证券市场的对外开放肯定会有一些新举措。至于说时间表，目前金融体系框架下，要说某年某月某日必须要推出一个什么东西很难，因为一个产品、一项服务的推出，影响它的东西太多，只能是大致的时间预期。具体到你说的深港通2016年会不会推出，我觉得会推出。关于QDII2在2016年会不会推出的问题，可能人民银行更有发言权。按照中国人民币加入SDR的要求和我们的承诺，以及国际投资者对更多的人民币产品、人民币资金的需求这样一个现实，QDII2推出是符合这一要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