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预言”南汉亡国。所谓“羊头二四”，手法很妙。“羊头”，羊年之初；“二四”，连某月某日也给出了。古时社会每遇大变故，常有这类歌谣出现，并且往往采取欲泄天机半遮掩的方式，神秘兮兮的。“羊头”云云，正是精彩所在，假若直言年份干支，或言羊年，这首歌谣的神秘色彩都会暗淡许多。“羊头二四”谣的流传时间，宋代《青箱杂记》说在南汉灭亡前二十年。这显然打足了“提前量”，将时间前移，为了证明它是“预言”。《宋史·刘钅长传》则记：“识者以羊是未之神，是岁岁在辛未，以二月四日擒钅长。”依此，这首歌谣的创作时间就在辛未羊年，很可能是宋朝兴师之际，攻城先攻心，散布于广州城里的。

    同一首歌谣，《青箱杂记》与《宋史》所记时间的差异，反映了一个重要的事实，即史籍中许多谣谚的“预言”，其实是记录者将时间前移的结果。做此手脚，使得本为见证事件或反映事件的歌谣，摇身一变，变成了“料事如神”、“兆示天机”的样子，“身价”陡增，还偷得了质的变化——成了谶语。这好像是在以文艺小说的创作手段来记史。《三国演义》、《老残游记》等小说中，小说家们编织的类似情节，可做印证。

    “羊头二四”，宋初金戈铁马中的一段小花絮，反映了古人对于生肖的“挪用”——把本为纪岁的符号，挪到“天意昭示”的思维中。宋代有两位皇帝生于羊年，被附会出种种说法，也可归入这一思维模式。

    先说南宋第二帝孝宗赵。他生于丁未年，属羊。这被记入《宋史·孝宗本纪》：“张氏梦人拥一羊，遗之曰：‘以此为识’。已而有娠”，方有赵的落生。赵不是宋高宗赵构的儿子，赵构将皇位传给他。赵甚至不是宋太宗赵炅传至赵构的这一脉，他是宋太祖赵匡胤的后代。赵构说：“太祖以神武定天下，子孙不得享之，遭时多艰，零落可悯。”赵六岁时，被接到宫中抚养，后立为太子。或许因为这样的缘故，《宋史》特别渲染赵降生之异，点出他的属相——“以此为识”的羊。

    这段宫廷史，明代时民间仍有传说。田汝成《西湖游览志》记，赵构 “即位，复梦神将白羊馈之，曰：‘得孝子’。实兆孝宗。”这是讲，神人送羊之梦，也曾示意于赵构。看来，赵能够成为赵构的接班人，确实成了皇宫内外的一个话题，得羊之梦就这样附会出来，从宋讲到明。

    再说北宋赵曙。据宋代魏泰《东轩笔录》，宋英宗赵曙属羊，就有大臣以“着个羊”献媚。赵曙为宋代第五帝。宋仁宗赵祯立他为太子，但他并不是赵祯之子。他继位后，有人邀宠，附会出无稽之谈。著作佐郎甄履献上一幅《继圣图》，并讲京师开封大街小巷传言“着个羊”，“陛下生于辛未，羊为未神，此又语瑞”。然而，万万没有想到邀宠反得咎。《东轩笔录》说，赵曙厌恶谀谄，“怒其妖妄，御批送中书令，削官停任”。这一回，献媚者得到的是一枚苦果子。

    北宋的“着个羊”，使献媚者碰了壁，到南宋，又生出梦中得羊的故事。这说明，在那迷信盛行的时代里，借着生肖说些神神秘秘的事，还是有市场的。

    ——今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