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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尚立:不仅仅是为了反腐
中国网 | 时间: 2004-02-19  | 文章来源: 解放日报

——解读《党内监督条例(试行)》

主持人:本报记者诸巍

嘉宾:林尚立(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副院长、教授)

十三年磨一剑的原因

主持人:早在1990年,党的十三届六中全会就通过了《中共中央关于加强党和人民群众联系的决定》,其中明确提出,要制定一部《党内监督条例》,以发展党内民主,加强党群关系。十三年磨一剑,这部条例最终得以出台。有人说是因为去年连续13名省部级高官落马,加快了《条例》起草出台的步子,这样的解释合理吗?

林尚立:仅仅把《条例》出台看作是要多捉几个腐败分子,显然是不够的。《条例》的深层次内涵是促进党内民主,实现自我循环,把中国共产党的建设引入全新的阶段。这个阶段就是以制度的力量、民主的力量、党员的力量、社会的力量来推进党的建设,从而使党能更好地承担起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使命。

《条例》的出台酝酿多年,有它深刻的历史原因和时代背景。这十几年,正是中国社会变化发展最快的年代,党到底面临怎样的问题,如何来解决这些问题,都需要有一个探索的过程。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党对于完善自我监督并非止步不前,而是不断有规章制度出台,在一定意义上为《条例》的形成准备了经验。更重要的是,在这十几年里,中国共产党实现了理论体系的创新,提出了从领导人民革命的党到领导人民执政的党转变的重大课题,提出了“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为《条例》的出台和实施进行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从《条例》的出台可以看出,党已经从理论体系创新向制度体系建设迈进,将来还要向工作体系细化,这符合现代政党自我完善的必然逻辑和成功规律。

权力结构调整确保监督有效

主持人:有关专家从法理上分析认为,《党内监督条例》是有史以来党内关于反腐败最高规格的法规,是仅次于《党章》的“党内二级法规”,那么它与以往的反腐规章办法有什么不同,说它开创反腐拒变新局面的信心又来自于哪里?

林尚立:我个人在《条例》中看到一种变化趋势,党对党内的权力关系进行了调整。《条例》在设定党内监督主体时,就强调党的各级委员会的作用。按照党的传统组织体系,党代会选举产生委员会,委员会又选举产生常委会,权力往往最后集中常委会。在这样的权利关系下,选出常委的委员会对常委的监督就比较有限。现在如此强调委员会的作用,的确是很大的进步。这样使得全党上下没有一个人不受到合理的监督,《条例》甚至对政治局委员、常委的监督也作出了明确规定。十六大提出“扩大党代会常任制的试点”,但在试点尚未推开前,强化各级委员会是及时而有效的办法。只有调整权力结构,平衡权力关系,各种制度的正常运行才能得到充分保障,监督才能真正有效。《条例》还强调了党代表在党代会闭会期间,除了享有普通党员的监督责任和权利外,还可以按照规定以党代表的身份实施监督权,这也是前所未有的表述,又为确保党内监督增添了保险系数。此外,条例制度建设本身的设计也都是相当具体、富有程序性、有经验基础的。“十大监督制度”,使党内监督不落空处,有现实的抓手,比如专门巡视、述职述廉、重要情况通报等都是在成功实践基础上的归纳总结,增加了党内监督的可操作性和有效性。

《条例》意义超越反腐本身

主持人:您在一开始提到,如果把《条例》出台的意义仅仅局限在多抓几个腐败分子,显然是不够的。我们愿闻其详。

林尚立:刚才我说了,《条例》与以往最大的变化是,平衡党内权力与权力的关系。过去我们碰到的问题是,由于权力结构不平衡,制度对权力的约束不够,权力影响了制度的运作,同时权力也影响了党员权利的实现空间,也就导致了党内监督难以实现,从而使很多其他制度形同虚设。党内监督的要义是以制度的力量约束权力,保障权利,抓住了这个牛鼻子,才能使整个制度体系都动起来,使整个党内民主活跃起来,比如重大决策、科学决策、用人制度都会有根本的改观。就是反腐本身,如果仅有一个具体化的处分条例,而没有约束权力的党内监督条例,党内政治生活依然疲弱,很多措施最终得不到贯彻执行。

新时期党的两大历史性课题是,提高党的领导水平和执政水平、提高拒腐防变和抵御风险能力。应该说出台《条例》,表面看是关注防范后者,其实对于前者的解决,也有莫大的帮助。因为系统理顺了,民主发展了,普通党员的意见能得到尊重了,权力运行的质量也就得到规范和提高了。所以,制定《条例》的意义不是为了反腐而反腐,而是要从根本上调顺机理。

以党内民主促进人民民主

主持人:作为执政党,中国共产党和整个国家的发展息息相关,这次《条例》将给国家的民主生活带来怎样的新气象?

林尚立:《条例》推进的党内民主,对于推进人民民主有重大的示范作用。小平同志在反思文革的时候,认为最大的问题是权力的高度集中,尤其是党的权力的高度集中。作为执政党,如果中国共产党的权力不受到制约,整个国家运行的权力也难以受到必要的限制。因此通过《条例》把党的权力先管起来,是推进人民民主的重要前提。同时,这次党内监督条例出台标志着党的建设走向制度化,从过去简单依靠党组织本身的组织力量管理走到依靠法规力量以及专门监督机构的力量、党员权利的力量来推进党的组织建设与党内制度运行,从而使党内政治生活全面进入制度化阶段,而制度化正是民主化的基本要求。此外,《条例》强调党与社会的关系,明确把舆论监督作为党内监督的一种手段,使党成为接受全社会监督的执政党,这也是政党推进人民民主的必由之路。

约束干部更是保护干部

主持人:《条例》严格了对党的干部的约束,作为监督客体的党的干部应该如何正确认识《条例》?

林尚立:《条例》既是对党的干部的约束,但同时更是对党的干部的保护,因为它为党的干部运用权力创造了良好的制度环境。我始终坚持一个观点,权力腐败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主观原因,二是客观原因,也就是制度缺陷本身造成的权力失控对党的干部的诱惑,过去我们对后者重视不够。《条例》正是将这种诱惑降到最低限度,使权力运行可能出现的问题降到最低限度。对于任何一个政党,领导干部、尤其是高级领导干部,都是非常重要的政治资源,选拔、锻炼、培养干部的整个过程不容易,如果由于制度的缺陷,导致为数不少的干部最终因为腐败被清除出党,这对党的政治资源是重大浪费和损失,不利于党的自身积累和发展。这也是党从长期发展战略考虑,要极力避免的一个陷阱。从这个意义上说,约束干部更是保护干部。广大党员干部的认同、支持、参与,将是《条例》有效施行、党内民主推进的动力源泉。

解放日报 2004年2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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