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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3月3日在北京会见国际艾美奖主席布鲁斯·派斯纳的谈话)
2005年3月3日,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主任赵启正在北京会见了国际艾美奖(The Emmy Awards) 主席、赫斯特集团副总裁布鲁斯·派斯纳(Bruce L. Paisner)一行。
有了中国的参加,艾美奖评奖活动更具有世界意义
赵启正(以下简称赵):欢迎您来我办访问。两年前,我曾与贝纳克先生(赫斯特集团总裁)一起参加了电视广播博物馆在中国的活动,并共进了晚餐。希望您回国后能代为转达我对他的问候。
派斯纳(以下简称派):感谢部长先生的会见。艾美奖主席是我担任的业余工作职务,我正式的职务是赫斯特集团的副总裁。我很高兴向贝纳克先生转达您的问候,相信他会很高兴。 不久前,他刚刚结婚。
赵:这是个好消息,请您转达我对贝纳克夫妇来华旅行的邀请。
派:一定。
赵:艾美奖在中国很有名气,我们希望艾美奖能加强与中国联系, 接受中国的节目,使其评奖活动更具有世界意义。
派:我很想听听您对这个问题的看法。我本人担任艾美奖主席已经四年了,四年期间一直在寻求积极的变化,这次来华也有这样的目的。
赵:中国有近10亿电视观众,近400家电视台、2000多个电视频道,每年制作有几千部新节目。这其中有不少优秀电视片没有被世界“发现”,有两个原因:一是这些节目都是中文的,世界上使用中文的人数虽然很多,但国家很少;二是中国的电视台与国际电视网络之间的交流太少。中国应鼓励电视制作人员参加艾美奖,尤其是要选择一些特别的精品节目参加该奖项的评选。
目前,中国制作的一些古装战争片,制作规模很大,场面壮观,千军万马,烟尘滚滚,遮天蔽日,很受观众的欢迎。 此外,类似突然消失的玛雅文化,近年中国也发现了三处:一是四川的三星堆,二是西夏王国,三是楼兰。中国制作了相关的纪录片,质量不错,值得一看。总之,中国地方很大、故事很多。
有了中国的参加,相信艾美奖举办的活动会更丰富、更完美。通过参加艾美奖,中国的电视业也能变得更开放。所以,双方的合作应该是战略性的,并且一定是富有成果的。
中国到处都是古迹和文化遗产,它们都可以提供作为举办艾美奖活动的场所。如果艾美奖选择在中国的这些地方举办活动的话,相信一定会取得巨大的成功,中方也会为此提供最大的帮助。
派:艾美奖是国际上最大的电视制作人的组织,该奖项也应是在全球范围内评选的。今后,我们不会仅仅将视野局限在欧美,而要鼓励亚洲,特别是中国送更多的电视节目参加艾美奖评选。
您关于艾美奖与中国加强合作的建议很好。今后,我们准备在四个方面开展与中国的合作:
1.定期邀请中方人士担任艾美奖的评委;2.邀请中国电视机构挑选更多的节目参选;3.2006年在中国举办艾美奖日活动;4.计划不久后在中国举行定期的颁奖仪式。为此,本人希望国务院新闻办能够协助主办一些艾美奖未来在华的活动。
艾美奖定期邀请中国评委是件好事
赵:中国的国家广电总局是专门管理中国广播电视、电影的机构,他们在中国掌握着最多的电视资源,由该机构协助主办艾美奖在华的活动是最佳的选择。国务院新闻办的任务是向世界各国介绍中国的国情,包括中国的文化。若活动需要,我们届时可邀请全国许多媒体,并通过国内41种外语网页、几十种外语杂志以及覆盖全球的中文、英语、法语、西班牙语电视频道,对活动进行报道。
在中国举办艾美日和艾美奖颁奖仪式,是个好主意,这也是艾美奖将来和奥斯卡竞争和比较的特殊之处。财富论坛5年前曾在中国举行,非常成功,它们在世界转了一圈后,觉得中国的确是举行这样的会议的地方,所以决定今年5月再次回到中国在北京举办。艾美奖也应该这样,在世界各地巡回,更多地到中国来,我们有理由相信在中国举办艾美奖的活动一定会大获成功。
艾美奖定期邀请中国评委,这将有助于中国文化能在该奖项中得到更清晰的表达,也会让大家更理解中国的文化。
至于挑选哪些节目参选,希望您能给我们提一些建议。
派:关于挑选节目参选,我觉得有两类可以考虑。一类是爱情和战争题材的故事片,这在全球都有吸引力,很受观众的欢迎;再一类是历史和文化题材纪录片,非常适合参选。中国拥有悠久的历史和丰厚的文化遗产,完全可以制作很好的历史和文化题材的纪录片,如参选,应该能获得很好的成绩。
赵:在故事片参选方面,我们可能会遇到一些困难。比如,在给故事片特别是家庭片配音时,因为配音员们毕业于不同的学校,有人说澳大利亚英语,有人说美国英语,还有人说英国英语,结果一个家庭的人口音都不一样,外国人看了会觉得很滑稽。
派:就参加评选而言,也许打字幕比配音的效果更好。因为通过字幕,评委在观看节目时能更好地观察演员表情的流露、情感的变化,而再好的配音演员也很难做到与片中人物的情绪保持一致。
赵:谢谢您的建议,那我们就提供有字幕的故事片参选。纪录片方面,我们有不少资源,本办五洲传播公司就有现成的产品,可以提供部分片子给您看看,您可以给我们提一些建议。(赵启正当场送给派斯纳一套《考古中国》系列纪录片)
文化的差异使我们彼此产生好奇心
派:这套片子中好像有关于“兵马俑”的节目。3年前,我和夫人曾一起访问了西安,亲眼目睹了兵马俑的壮观。丰富多彩、博大精深的中国文化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真诚希望,通过艾美奖,能让西方更多地了解中国的文化。
部长先生,您担任现在的职务有好几年了,能否请您谈谈现在的情况与您上任之初相比,有什么变化?
赵:与8年前相比,外国人对中国的了解逐步多了,但理解深度还不够。2000年,我们曾请凤凰卫视在纽约街头问一些美国年轻人了解中国什么,发现他们似乎知道得很少。
派:不幸的是,美国年轻人对美国的了解也很少。
赵:要让外国人了解中国,不能只靠中国的媒体,还要依靠外国的机构,比如您的机构,这样表达中国才能比较顺畅。
文化的差异使我们彼此产生好奇心,并继而成为吸引双方互相了解的根源。不过,处理不好的话,差异可能成为障碍,文化差异引起的误会比比皆是。比如,美国人和中国人在接受礼物时表现得就会截然相反。美国人会说,我正需要这样的礼物。中国人会说,我已经有了,就不要了吧。其实都是一种客气,如果互相不了解的话,可能误解。
派:我非常同意您的看法,我一直认为不同文化之间共性的东西要远远多于他们之间差异的东西,共性要多于差异。今天,我跟您的沟通没有障碍,非常的顺畅。这一点从我们的谈话也得到了证明。我本人非常喜欢跟您交流。
赵:美国的亨廷顿先生写过一本有名的书,叫《文化的冲突》,我建议您写一本书,叫《文化的融合》怎么样?
派:(笑)退休以后,我可以考虑写这本书。
赵:中国版的序言由我来写。
派:一定,谢谢。
点评:
恩格斯有一句名言说:“我觉得一个人物的性格不仅表现在他做什么,而且表现在他怎样做。”赵启正同志与国际艾美奖主席布鲁斯·派斯纳的谈话,最引人入胜的是其开阔视野下生发出的具有哲理韵味的亮点。
国际艾美奖被喻为美国电视界的“奥斯卡奖”,他们想在中国扩大影响;赵启正同志正筹划着“大外宣”,要将中国的声音更好地传递到国际上去。这就构成了对话的背景与契机。赵启正同志筹划的“大外宣”概念,不仅包含中央外宣单位,还包括各地区在内的整个外宣系统;不仅包含宣传系统,还包含体现当代中国精神风貌、文明形象的各行各业,而且他还思考着要充分利用国际媒体来扩大中国对世界的影响。谈话开始,赵启正并不急于推出自己的政见,而是以主人的姿态善意地请客人介绍他们的需求,表达他们的愿望。如莎士比亚所说,“对于别人的话要善意接纳,你这样做要聪明很多倍”,由此展开了整个谈话的第一个亮点:
要让外国人了解中国,不能只靠中国的媒体,还要依靠外国的机构。赵启正同志以这种具有明快风格的语言,表明中国需要世界,或小而言之,我们需要艾美。艾美奖是在国际上有一定影响力的电视节目奖,它作为娱乐界最重要的年度评选活动,被认为与电影界的奥斯卡奖、音乐界的葛莱美奖齐名。布鲁斯·派斯纳先生此行有着明确的合作目标和合作方案,他们是有备而来。当客人提出四条具体合作意向,并希望国务院新闻办能够协助主办一些艾美奖在华活动时,赵启正同志表示了同意和支持,并对他们的合作意向一一作了热情的回应。首先,赵启正同志向客人清楚地介绍了中国电视、电影事业发展机构的构架。从向世界介绍中国这个国务院新闻办的基本职责出发,同意给予支持。其次,赵启正同志以“财富论坛”将再次在中国举办为例,说明在中国举办艾美日和艾美奖颁奖活动一定会获得成功。第三,他充分肯定艾美奖定期邀请中国评委的计划,这将有助于中国文化得到更清晰的表达,让世界更加理解中国文化。当回答到合作方案的最后一条时,赵启正同志提出挑选哪些节目参选,希望客人能给我们一些建议。
一个谦虚的请教,实际上包含了巧妙而训练有素的谈话技巧:善“断”善“续”。要全面礼貌地回答客人的问题,又不要一个人讲得太长,善于在一个恰当的时候“断”自己的讲话,再在适当的地方“续”起来。中国文论名篇《艺概·文概》说:“章法不难于续而难于断” 。断续之间,再次加强了此篇谈话的第二个亮点:
中国的参加将使艾美奖更丰富、更完美。又是以一句具有赵启正同志感情色彩的语言,表明世界需要中国,或具体而言,艾美需要中国。艾美奖的管理层将自己定位于“国际上最大的电视制作人的组织”,将艾美奖定位于“在全球范围内评选”,并开始认识到当前艾美奖的实际活动与其定位还有很大差距,明确表示,今后他们不仅仅将视野局限在欧美。赵启正同志以大量的事实表明,没有中国这样一个电视大国的参与,艾美奖是不“完整”的。
艾美奖的薄弱环节,中国有信心和能力来补充;中国电视业也能通过参加艾美奖促进开放,双方的合作应该是战略性的。差异变成了合作的基础,不足变成了相互吸引的动力。整个谈话中心突出,明确务实,张弛有度,机敏灵活,分寸感强。当这种谈话达到高潮的时候,随着人们心灵和认知图式的升华,自然要过渡到一个更高的层次,一个哲学的层次,由此构成谈话的第三个亮点:
文化的差异,可以产生好奇,成为吸引了解的根源,也可能成为障碍,引起误会。任何有准备的谈话者之间都有着自己的心理定势,有差异,有趋同。在国际交往的层次上更是这样。在各种深思熟虑、精心编织的语言范式交流中,人们原有的某些观念、信仰、哲理、激情会相应地激活,从而构成一种具有解读指向的、具有选择性的理解方向。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博士曾说过,他与人谈话往往先谈哲学,有了哲学层次的沟通、了解、探询,然后再具体到现实事务。熟悉赵启正同志谈话方式的人都感觉他比较灵活,有时从关切之情入手,有时以哲理开篇,但更多的是从具体走向抽象。事情谈成了,共识随之而生,共识的价值更高。回顾赵启正同志走上对外宣传领导岗位这几年的工作,国内、国际都公认,中国在世界上的声音越来越大了,形象越来越好了。但作为一位决策者,他此时更多地关注差异、融合、冲突、沟通这些更深的哲学层次。共性和差异并存,冲突与融合同在,这种既矛盾又和谐的客观现实从来都召唤、激励、考验着国际上有识之士的战略思维能力。当派斯纳自己得出结论说非常同意赵启正的看法,表示他一直认为不同文化之间共性的东西要多于差异,并愿意呼吁文化融合时,赵启正同志心中一定笑了。结论的范式是我们设定的,结论的走向是我们引导、双方从相辅相成的两个侧面共同探求的,而结论是别人自己得出的。这是一种谈话的境界。正如中国汉字“道”所表示的:捉人之首,为之“道”也。(黄凤武)
(节选自《向世界说明中国——赵启正演讲谈话录》新世界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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