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教育程度是衡量教育地位的指标之一，而教育地位则是现代社会妇女地位的核心内容。妇女的教育地位是指在教育资源分配体系中(包括正规教育与成人后的继续教育)，妇女相对于男性在权利与机会获得上的平等程度，以及这种平等程度所反映出的两性权利关系。由于教育地位的量化比较困难，所以，在实际应用中往往采用受教育程度代表教育地位。联合国考察妇女地位时采用的性别发展指标(Genderrelated Development Index， GDI)其中之一就是比较男女两性的受教育程度(其余两项指标是分性别的平均预期寿命和收入水平)。受教育程度既是衡量妇女地位的指标之一，也是影响妇女地位和发展的重要因素，教育对妇女的经济、政治、社会参与能力和妇女的生活质量有直接和间接的影响。

在《中国妇女发展纲要(2001—2010)》中，教育是妇女发展目标中的主要内容之一。妇女发展与教育的目标包括：保障女童接受九年制义务教育的权利，提高高中、高等院校女性毛入学率，提高成人妇女识字率，提高妇女的终身受教育水平，以及妇女受教育年限达到发展中国家的先进水平。

一  中国妇女受教育的现状

受教育状况主要由当前的教育现状和人口的受教育结构两方面来反映。教育现状可以体现目前中国女性在教育中所处的位置；人口的教育结构反映长期以来的教育成果。图1为中国女性人口受教育构成。从女性人口总体来看，小学和初中受教育程度的人口占比例最大，文盲只占14%，而且主要是老年妇女。同时，接受过高中和大专以上教育的女性人口比例还相当低，只占17%。因此，可以说，中国妇女受教育程度主要还是小学和初中。

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前教育极度落后，中国人口总体受教育水平非常低，能够有上学机会的妇女是极少数，这种历史的积淀表现为目前中国人口受教育水平依然普遍偏低。在分析中国妇女的受教育水平时，不应当脱离历史背景。在1931~1945年间，只有780多万的女性受过初等教育，当时的女性文盲比例超过90%。1931~1945年的16年间，全国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仅占女性总人口的0.46%。新中国成立以后，通过扫盲和普及中小学教育，使很多妇女识字、脱盲，使女童能够上学，女性人口中的文盲比例逐渐降低。20世纪80年代以来，九年制义务教育逐渐在全国普及，大部分青少年都能够升入初中，而90年代以来，高等教育的快速发展更促进了高等学校入学率的快速上升。女性人口受教育程度的结构改善，是与教育发展的历程紧密相连的。例如，中国高校在校女生占学生总数的比例从1980年的23.6%上升到1995年的35.40%，到2004年，女生占本科在校生的比例已经上升到45.70%，女硕士和女博士的比例也分别达到44.2%和31.4%，比1995年分别提高了13.6和15.9个百分点，其发展速度是前所未有的。

半个世纪的教育发展带给女性的变化是巨大的。随着时代的前进和教育的发展，女性人口的受教育结构逐步优化。为了更清晰地显示教育发展的历史进程，图2给出了在不同年龄组的妇女中各种受教育程度的比例。通过图2可以看到，随着年龄的减小，女性人口中的文盲率从65岁以上的74%降低至最低年龄组的1%。同时其他受教育程度人口的比重渐渐抬升。60～64岁组的小学人口比重比65岁以上组高出近一倍，并且持续增高，到50～54岁组比重达到最大，为55%。同时，初中人口的比重从最低值3%起，随年龄的降低而持续上升，随着接受初中教育的人数增多，小学程度人口所占的比重开始下降。取而代之的是初中教育成为教育结构中的主力。到35～39岁组，初中人口的比重超过了小学的比重，显示出由于普及九年制义务教育的影响，受教育结构呈现逐渐优化的趋势。高中人口的比重从1%上升到15～19岁组的25%。大专及以上受教育程度的人在老年女性中可以说是“稀有”，在20～24岁组达到最大比重，为8%。最低的两个年龄组中仍有人在校读书，因此，在一段时间以后，这两个组的高中和大专及以上程度的比重可能会继续增加。

总的来看，在各年龄组中，小学人口所占比重经历了一个由低到高再降低的过程，同时伴随的是初中人口比重的不断上升。初中人口所占比重最终超过小学，成为中国当前青壮年的受教育主体。高中和大专及以上程度的教育虽然曾经有过波动，但从整体来看仍然保持良好的增长趋势。整体的发展态势表明，初等教育已经不能满足女性教育发展的需求，中等教育在女性中的推广正在成为一种必然的趋势。在综合国力日渐增强的过程中，教育体系逐渐完善，使女性教育极大受益。不同受教育程度的人口比重变化明显，甚至某些受教育程度的比重增长是最初的几十倍。但也必须看到，高中教育和高等教育的发展空间仍然很大。

对我们的另一个启示是，在分析中国人口的受教育现状，尤其是妇女的受教育现状时，不应当忽视中国教育的发展历程及其所带来的变化，变化过程是急剧的并具有明显的阶段性，这些变化造成了不同年龄妇女受教育程度的重大差距。由于高龄组的文盲比例过高，对整个6岁以上人口的受教育结构会有显著影响，在分析现状、尤其是与其他人口做比较分析时，应当特别注意这一点。例如，用总人口的受教育年限就难以反映当前的教育发展所产生的效果。

另外，通过2004年女生在各级学校招生、在校、毕业学生中的比例，也可以反映出中国妇女在各级教育中与男性相比的相对位置。

于1986年起开始实施的《义务教育法》，从法律角度保障了所有的男童与女童有平等的受教育权利，减轻了家庭的教育投资压力。双重的保障促使女性的教育地位向男性看齐。由于中国绝大部分地区已经普及了九年制义务教育，女童的小学入学率几乎达到100%，女性在小学和初中毕业生中所占的比例也将近一半。小学和初中作为义务教育阶段，女生的比例偏低应当是人口性别组成的自然反映，因为根据统计数据，小学入学率的性别差异几乎不存在。女生在小学和初中阶段的受教育机会已经和男生相差无几。

到了高中阶段，这种平衡有小幅度的变化，女生比例略有降低。在研究生阶段，毕业的女性处于明显的劣势，只占37.83%左右。但中专部分是个例外。专科学校女生的比例明显高于高中女生的比例，分析发现，城镇女性人口具有中专受教育程度的女性比例要高于男性，这和一些传统的女性就业领域对中等技术人才的需求有关。

除了小学、初中和专科学校外，各阶段的新招学生的女生比例均高出毕业生2~3个百分点，说明一部分女生没有完成学业。

除了专科学校之外，近几年女性大量参与的另一个教育领域是非学历高等教育和成人高等教育。自1995年以来，通过自学考试获得本、专科学历的女性比例大幅度上升，获得本科学历的女性比例从1995年的38.4%上升到1999年的47.8%，同期获得中专学历的女性比例从47.7%上升到58.3%，成人高等教育中的在校女生比例也从1994年的42.7%上升到1999年的47.3%。据统计，非学历高等教育和成人高等教育中的女性学习专业主要分布在文秘、护理、公共关系、财会、商务英语、导游、办公自动化和计算机应用技术等领域。

总之，中国女性人口的受教育状况随着教育事业的发展得到了显著的改善，受教育构成逐渐向中等教育靠近。中等职业教育和非学历高等教育中的女性参与相对更为活跃。女性受教育程度的提高对妇女参与社会活动和经济活动提供了基本条件，有利于妇女总体地位的提高。

二   受教育程度的地区差距和性别差距

中国人口的受教育程度存在显著的地区差距和城乡差距，即东部和中部地区的受教育程度高于西部地区，城市人口的受教育程度高于农村人口；同时，不同的地区也程度不同地存在受教育方面的性别差距。总的来说，男性和女性从教育发展的获益并不均等，男性人口受教育状况的改善速度和幅度都高于女性，但两性差距随时间的推移和地区的不同显示出不同程度的变化，地区差距和性别差距往往相互关联。总的趋势是城市中男女受教育差距较小，农村的差距相对较大，尤其是贫困地区的男女受教育的差距更大。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2003年发布的有关社会性别和全民教育的全球监测报告中，分析了1990～2000年各国的发展趋势，认为中国在2000年已经在初级教育层次达到了性别平衡(即在初级教育阶段没有男女差距)，但对中国是否能够在2015年达到中级教育的性别平衡还有疑问。为此，有必要对中国目前受教育状况中的性别差距有比较清楚的了解，以便有针对性地解决有碍我们达到性别平衡目标的问题。

(一)文盲人口的性别差距

中国是个文盲人口大国，女性文盲数量一直占多数。目前8699万文盲人口中有70%是女性，绝大多数分布在农村。观察分年龄组的文盲比例，可以看出国家在消除文盲方面的成就。可以看出，文盲比例随着年龄组的下降而降低，说明随着时间的推移，新生文盲的数量已经逐渐减少。值得注意的是，虽然男女文盲比例都在下降，但女性文盲比例高于男性的事实从未改变。在文盲率较高的老年组，女性文盲率是男性的2.3倍，但在文盲率显著降低的40岁组，女性的文盲率竟是男性的3.5倍，差距反而更大了。

(二)初等教育的性别差距

中国小学适龄儿童入学率自1994年起一直保持增长的势头，1999年的入学率已经超过99%。男童入学率自1994年起基本上没有大的变化，始终保持在99%左右。女童入学率的变化速度最快，已经接近总的入学率，可以说1994年以来，小学学龄儿童入学率的增加主要是女童入学比例提高引起的。从近十年的情况看，小学教育的性别差距已经逐渐缩小，虽然女童入学率始终与男童有差距，但已经缩小到几乎微不足道的幅度，可以认为已经达到了性别平衡。

但是，入学仅仅是参与教育的开始，不足以反映出教育的结果，还应当了解这些入学的儿童有多少完成了学业，没有完成学业的小学和初中学生往往集中在农村地区，特别是边远地区或贫困地区。分析城乡6～14岁儿童在校率的性别差距可以看出，除6岁组外，其他各年龄组的男女在校率都存在显著的城乡差距，农村的在校率普遍低于城市。尤其在12岁以后(即小学高年级)城乡差距越来越大。农村中存在比较明显的男女受教育程度的差距，即农村女童在校率除了低于城市相应年龄的女童外，与农村男童在校率的差距也大于城市的男女差距。根据第五次人口普查结果，对农村14～18岁的青少年深入分析后发现，他们之中有约3.4%的人没有完成学业。在10～14岁学龄儿童的辍学人口中，女童占57.9%。在农村10～14岁组没有上过学的人口中，60.7%是女生。

(三)初中及以上受教育程度的性别差距

目前，中国15岁以上的具有初中及以上受教育程度的人占同龄人口的一半以上。初中及以上受教育程度的性别差距随着时代的推移而逐渐缩小。在65岁以上的人口中，女性具有初中及以上教育程度的仅为男性的1/5。在15～19岁这个年龄组，男性与女性接受初中及以上程度教育的比例已经基本持平。

各教育层次的男女比例在城乡间存在明显的差距。虽然男性与女性的受教育程度随着时间的推移都有了很大的提高，但由于社会环境、经济发展水平等因素的影响，不同地区提高的程度和速度也有不同。农村地区61%的男性和43%的女性具有初中及以上文化程度，而城市地区这两个值分别为87%和78%。可以看出，城市和农村的教育水平差距还相当明显，而且性别差距表现也不同。在城市里，初中男女受教育水平几乎持平，而农村地区男性的受教育水平具有显著优势。

图3显示了城镇和农村在受教育的性别平衡方面的现状。对比农村和城镇地区初中及以上各级受教育的性别差距。可以看到城镇人口在初中层次的性别差距很小，相比之下，农村的性别差距大于城镇，与达到性别平衡还有一定的距离。城乡性别平衡状况差距最大的是在高中和中专层次上。

对于农村地区来说，高中已经不属于义务教育的范畴，学费相对于农村微薄的收入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家长在决定哪个孩子上高中时就会谨慎考虑，在这种情况下，往往男孩进入高中的可能性更大，家庭也比较愿意为男孩的教育投资(因为女孩迟早要出嫁)，因此，进入高中的女生相对较少。

农村地区受中专教育的男女差距要比高中阶段小，更接近初中文化程度的性别差距状况，而城镇地区接受中专教育的女性比例要高于男性比例，因此，城乡两地在这一层次上的性别差距存在较大距离。一方面，接受中专教育的女性数量较多，主要是因为中专学校的毕业生就业早，减少了学习时间，降低了家庭教育投入，可以更早工作以回报家庭的教育投资。另一方面，一些仍然具有传统观念的家长对女儿的期望要小于儿子，所以，不支持家中的女孩读大学，中专无疑是继续学习、尽早就业的首选。另一个主要因素是，某些职业是比较传统的女性就业领域，而这些职业对中等技术人才有大量的需求，如护理(卫生学校)、教师(师专)以及一些服务行业等，因此，吸引了一大批女青年。还需要说明的是，图3所展示的仅仅是当前城乡居民所具有的教育水平，而不是受教育现状。这种现象可能意味着有些青年从农村初中升入中专或职高后，毕业到城市里工作，而在这些人中女性居多。

受高等教育的城乡性别差距都比较大，虽然城市地区的性别差距略小于农村，但总体上中国的高等教育仍然是男性占有相对优势。

(四)受高等教育的性别差距

受高等教育人口分为大学专科、大学本科和研究生三个部分。在这三个部分中，男性人数均占多数，达到或超过60%，相比之下，女性受高等教育的人数相对要少很多。随着教育程度的提高，男女两性的比例都在降低，但男性比例的降低相对较慢。接受过研究生教育的近70%为男性，妇女仅占30%左右。各年龄段中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口比例随年龄增长逐渐减小，但男性受高等教育的比例都高于女性比例，而且在45岁以上人口中，受过高等教育的男性比例要比女性高出一倍以上。

即使与几个邻国相比，中国高等教育的性别差距也是相对较大的。根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2002年公布的各国教育数据，用1999～2000年的各教育阶段入学率的性别平衡指数比较，中国、印度(同为低收入的人口大国)、日本(高收入国家)和韩国(新兴工业化国家)的情况，在初等与中等教育阶段，日本与韩国的女性入学率等于或超过男性，性别平衡指数高于中国，中国则高于印度。在高等教育阶段，四国都存在男多女少的情况，相比之下，日本的性别差距是最小的，而中国的性别差距最大，女性入学率与男性入学率之比仅为0.52，即使与印度相比仍然有一定距离。

三  结论与讨论

性别与发展的观点认为，性别公正原则是可持续的社会综合发展的关键之一。在社会经济发展的进程中，男女之间的社会性别关系以及男女在发展中不同的损失或受益应当是关注的焦点。根据第五次全国人口普查结果分析，中国人口受教育程度的性别差距在逐渐缩小，但男性的受教育程度依然显著高于女性。中国要解决在教育上的性别不平衡问题还有待时日。

不同年龄组文盲人口的性别差距提示我们注意在发展过程中的性别不平衡问题，尤其是在以大规模运动形式开展的工作中，妇女的特别需求和参与的条件往往与男性不同，如果没有考虑性别差距因素就会失去一部分人的参与，而没有参与则意味着没有获益。在过去扫除文盲和普及初级教育的过程中，显然有更多的妇女没有机会搭上发展的列车，留下了历史的遗憾。

在社会经济不够发达和极度不发达的地区，发展和贫困是主要矛盾，其重要性掩盖了社会性别平等问题。社会性别的不平等在发展过程中最应受到关注，尤其是在制定规划和设计项目时需要优先考虑。青年人受教育状况的性别不平衡问题主要在农村。在农村普及义务教育和改善办学条件的同时，往往增加了学生上学的成本，而这种成本的增加对男女生不一样，如撤并小学和中学导致的上学路程增加，女生的体力和安全问题往往比男生更为突出。小学和初中男女学生失学或辍学的原因往往也不尽相同，有些对女生完成学业的决定因素不一定对男生有同样的作用。因此，在解决教育普及问题、改善少年儿童受教育状况时，应当考虑男女的不同困难和需求，才能有针对性进而有效地解决问题。

在受教育程度的性别差距问题中，中专是一个值得注意的教育阶段。妇女受中专教育的比例相对较高，与初中女生的升学条件和个人发展的期望值不无关系，同时，也和劳动力市场的需求有关。如果能够把握这一教育阶段的供求特点和生源，发展中等技能和职业教育，可使一部分有条件和有愿望接受教育的农村女生通过接受中专培训具有更强的就业竞争能力。

中国的高等教育从20世纪90年代后期以来发展速度较快，但是，在高等教育发展的过程中妇女是否能够与男性一样受益，还有待于观察。女性在非正规高等教育中的较高参与值得研究。在发展高等教育时应当考虑制约妇女接受或完成高等教育的各种不利因素，从两性平衡发展的角度制定政策和措施，鼓励妇女进一步提高自身的教育地位。

(中国社会科学院人口与劳动经济研究所  郑真真 连鹏灵)

本文摘自《1995～2005年：中国性别平等与妇女发展报告》， 由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授权中国网独家发布，其他媒体不得以任何形式擅自转载，否则将负法律责任。

中国网   2006年3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