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党委外宣办主任孟树德谈对外传播

    编者按：应广大读者要求，经过长时间的准备，本刊开办了《前沿访谈》栏目。这是本刊为加强地方外宣报道而开设的一个新栏目。本刊记者将深入到地方外宣战线的“前沿阵地”，通过对省一级外宣办主任的访谈，挖掘出他们身上那些充满智慧的外宣理念和经验，精心采撷那些行走在路上的鲜活的故事，以期为我们的外宣工作者提供一定的参考和帮助。本栏目与中国网合办，采用平面媒体刊登与视频直播或录播的方式同步进行。殷切期望读者关注此专栏，请各省（区、市）外宣办主任及时与我们联系，并拨冗接受采访。我们相信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这个栏目会朝着大家预期的目标发展。

    印象中的内蒙古是遥远而辽阔的草原，当记者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后，真的犹如迎接我们的外宣干部所说，“一直以为内蒙古很远，其实她很近。”北京飞到呼和浩特只需55分钟，再经过二十分钟的车程就到达了内蒙古自治区政府的办公大楼。

    2006年的7月末，记者几天的内蒙西部之行，强烈地感到了内蒙古大地正在飞速发展变化着。这里的民族风情和经济发展特征都与其他地区有很大不同，且不说内蒙古畜牧业发达，资源丰富，作为能源大区的同时，这里又是一个文化大区。内蒙古以蒙族为主体，多民族融合，有着深厚的文化沉淀。让人醉倒的蒙古包里的马头琴和纯净嘹亮又带有一丝丝忧伤的蒙古歌声，蔚为壮观的成吉思汗陵，令人千肠百转的昭君墓，还有那浓香的奶茶，醉人的马奶酒，全国首屈一指的奶制品，“温暖全世界”的羊绒衫，更有那正在人进沙退的绿化奇迹......这一切都给记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孟树德身边的同事，特别是与记者同行参观采访的很多内蒙古的媒体同行，对他的赞赏和尊敬之情溢于言表。他们对记者说：“他代表我们内蒙古做发言人再合适不过了。他的口才、他的歌声、他的风采、他谦谦君子的风度，外宣工作就是需要这样的领导干部。”“有他在场的新闻发布会四壁生辉。”有着这样人格魅力的外宣干部应该有很多体会和感触需要释放......

    内蒙古的发展与进步，强烈而迫切地呼唤对外宣传

    《对外大传播》：辽阔的内蒙古自治区，是太阳要走两个小时的地方，区内土地面积相当于英国土地面积的4倍，法国土地面积的2倍。内蒙古是世界上最大的羊绒加工基地、是世界上出版蒙文图书最多的地区、是世界上最大的蒙医蒙药研究中心。她的呼伦贝尔大草原是世界上天然草原保留面积最大的地方、呼和浩特赛马场是亚洲最大的国际标准赛马场......请问，有着众多“世界之最”的内蒙古，在向世界说明时，有哪些优势和困难？内蒙古外宣办的工作有着怎样的理念？

    孟树德：十分高兴你对内蒙古已经有了不少的了解。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在国家实施西部大开发战略的强有力推动下，内蒙古实实在在步入了快速发展的轨道。但是，内蒙古毕竟是我国相对不发达的边疆少数民族地区，外界对内蒙古的了解和认识仍很有限，有的还带有某些偏见和误解。内蒙古的发展进步强烈而迫切地呼唤着对外宣传，呼唤着外宣工作全面、真实、形象、生动地向外界介绍和说明内蒙古。

    说到我们的优势，或者说有利条件的确有不少。首先是随着自治区民族文化大区建设步伐的加快，不断涌现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对外文化宣传资源和要素；其次是内蒙古与俄罗斯、蒙古国接壤，这种地缘优势决定了内蒙古在对俄、对蒙宣传上必须发挥独特作用，主动承担国家外宣任务；再次是内蒙古作为我国第一个少数民族自治区，近60年的发展历程雄辩地印证了中国共产党民族区域自治制度的正确，内蒙古理应在民族、宗教、人权问题的国际舆论斗争中发出正面宣传的最强音。应该说，我们对做好今后的工作是充满信心的。

    讲到不利因素和薄弱环节，主要有两点：一是人才，二是经费。首先的制约来自我们外宣工作者自身。面对信息化时代，面对瞬息万变的高科技、智能化时代，我们怎样努力也常常感到知识的贫乏，需要我们了解、掌握的东西太多了。随后就是客观条件，主要是经费问题。在沿海发达地区，外宣经费已经不是什么大问题了，但在相对不发达的边疆少数民族地区情况就很不一样了。内蒙古近几年经济发展很快，地区GDP、财政收入，固定资产投资、城镇人均收入等主要经济指标的增幅连续三年排在全国首位。与此相应的外宣专项经费也从2004年开始得到持续增加，增幅近乎每年翻番。但与财政收入和人口总数相近的几个兄弟省市相比，差距仍然很大。而传播内蒙古丰富的民族文化资源是需要投入的，要去粗取精，选择、加工、包装，这个前期的工作必须要有资金的支持，所以说，经费严重不足是今后一个时期内蒙古外宣工作绕不开的难题。

    讲到外宣工作的理念，我还是愿意从外宣工作必须坚持的几个重点原则说起。外宣工作是国家总体外交的重要组成部分，又是党的宣传思想工作的一翼，因此，首先必须坚持国家利益和民族尊严高于一切的原则，在涉及国家利益和民族尊严的问题上必须理直气壮、旗帜鲜明、立场坚定、态度坚决、寸步不让。第二是按照中央提出的对外宣传“三贴近”原则，认真研究、把握、贴近当今世界和中国的实际，以及国外受众对中国和内蒙古信息的需求和国外受众的欣赏心理；第三是要坚持内外有别、外外有别的原则。这里应该特别强调的是对内宣传的一些传统作法在对外宣传上是行不通的，是必须摒弃的。比如，至今难以杜绝的套话、空话甚至假话，近乎虚伪的谦和，无知导致的夸张，拔苗助长式的比喻等等，非但不能收到预期的宣传效果，反倒引起对方的反感和猜疑。第四是要坚持实事求是的原则，把真实情况讲清楚，结论让对方做，要给对方一个比较宽松的判断和鉴别的空间，不要一上来就摆出争论的架势，更不要强加于人。第五是打优势牌、打特色牌，不面面俱到。我们外宣干部理想化的工作目标是让外界像我们自己一样了解、认识、熟悉、理解我们所在的城市、所在地区，还有我们的国家。但，这是不可能的。就绝大多数受众而言没有这种需求，除非是专门针对我们的特殊机构或研究单位。因此，必须打优势牌、打特色牌，以引起对方的关注、兴趣，形成一定的印象，留下一些记忆，从而产生一些好感，做出客观的评价。能做到这一步，应该说外宣工作的基本要求就达到了。总想面面俱到，其结果往往是面面不到。

    必须是优秀的民族文化，才能是世界的

    《对外大传播》：内蒙古国际草原文化节今年已经是第三届，法国巴黎国际艺术城主席西蒙·布鲁诺夫人曾经这样说过：内蒙古的草原文化有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独具世界魅力的草原文化使得内蒙古独树一帜，名扬四海。请问，您如何理解内蒙古的草原文化？能否介绍一下内蒙古在“大外宣”的构建中，有哪些得意精彩之笔？

    孟树德 ：草原文化是北方民族中，以蒙族为主体的游牧文化。它是与农耕文化相比较而言的。内蒙古的草原文化中有很多民族特色和地区特色的文化，包括原生态文化。歌德说，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我批判地接受这个观点，我认为，必须是优秀的民族文化，才能是世界的。

    内蒙古的对外宣传工作与先进发达省市相比，在总体实力上仍显得很单薄。只能讲在某些工作领域，做出了一定的成绩。比如，在实施对外宣传“走出去”工程方面，多次受到中央领导的肯定和表扬，也连续几年在全国会议上作了经验介绍。构建大外宣格局是从中央到地方各级外宣部门多年努力实现的目标。内蒙古外宣办积极组织邀请国内外媒体开展对外新闻宣传，据粗略统计，每年接待区外记者（包括国外）近5000人次（自治区和盟市两级存在重复统计），发稿量从短讯到长篇专题报道一般都在1万到1.5万篇（条）之间。加上区内媒体对外发稿，我区对外新闻宣传已具一定的声势和规模，为树立内蒙古的全新形象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与传统媒体相呼应，近几年内蒙古网络新闻宣传异军突起。内蒙古新闻网站作为自治区唯一的经中宣部和中央外宣办批准成立的地方政府权威性新闻网站，在十分艰苦的条件下，经过近4年的创业建设，已成为西部12个省区中知名度较高的新闻网站。内蒙古新闻网站还开通了斯拉夫蒙文网，是全国首家。在对外宣传“走出去”工程上，内蒙古的重点是两个周边国家。我们在这方面确确实实做出了成绩，外宣工作在增进中蒙、中俄人民间的传统友谊，增进两国互信互利友好关系上发挥着重要作用。内蒙古有线电视和内蒙古电台的蒙古语广播在蒙古国乌兰巴托落地。

    内蒙古的广播和电视是中国第一个在国外落地的地方媒体，蒙古国的人民能直接从在乌兰巴托落地的内蒙古广播和电视中了解中国发生的一切，其外宣作用是任何传播手段都取代不了的。还有，斯拉夫蒙文月刊《索伦嘎》在蒙古国主流社会的影响不断扩大。自公开发行以来，蒙古国家新闻机构和媒体经常用《索伦嘎》的稿件向其国内介绍中国的情况。去年《索伦嘎》特邀记者对蒙古国总统恩和巴雅尔进行了专访，总统说：“《索伦嘎》月刊是广泛介绍中国及中国人民所取得的辉煌成就、神奇的文化节艺术等多方面有较大影响的刊物。”我国前驻蒙大使黄家骙接受《对外大传播》记者采访时说，内蒙古《索伦嘎》如彩虹般的纽带一样连接着两国人民的深厚友谊。在对俄罗斯的外宣工作中，内蒙古有线电视在俄罗斯远东地区落地。而经中宣部、国家新闻出版总署正式批准对外发行的目前中国唯一一张有正式刊号的俄文报纸——《满洲里报,俄文刊》越来越赢得了俄罗斯读者喜爱，是对俄罗斯远东地区宣传的重要窗口。据赤塔州《城市之窗》报社总编辑介绍，赤塔读者阅读《满洲里报.俄文刊》已成习惯，有时因为某种原因报纸晚到了，就会有读者不断打电话向编辑部询问。

    在对外文化艺术交流上，内蒙古对外文化艺术交流活动日臻活跃，已培育、打造了一批蜚声国内、国际的精品项目和品牌。以《北方游牧民族出土文物》为龙头的文物展，以内蒙古杂技团为骨干的少数民族杂技表演，以马头琴、朝尔演奏和呼麦演唱为支柱的民族歌舞系列节目构成内蒙古对外文化艺术交流的三块金牌。内蒙古蒙古族青年无伴奏合唱团是国内最著名的合唱团之一，多次出国参加国际合唱比赛获得多枚金奖。

    外宣工作十分高尚，我非常热爱我的工作

    《对外大传播》：刚才说到外宣人才，新时期的外宣干部的确面临一个转型问题。从自身来说，您通过什么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

    孟树德：我做外宣工作有十五六年了，说实话，我觉得我的性格和习惯都有了很多变化。性格变得平和，如果你摆架子，人家国外是不理你的。而与周围同志间的和谐工作环境，让我也受益匪浅。我从内心里认为，外宣工作十分高尚，我非常热爱我的工作。真正做一个合格、优秀的外宣干部是不容易的，但我为这样的目标而不断努力和完善着。每次出访回来，我的内心都会有变化，从国外的某些制度、文化、工作方式、传统习惯上与我们自己对比后，我思考并理出些对我们有益的东西。我相信，越是看到自己不足，越可能走向进步，而能看到自己不足，甚而看到自己的国家不足，是因为对祖国的太热爱，为中华民族如何走向世界而着急。

    《对外大传播》：您作为内蒙古的新闻发言人，您的风采和风度让内蒙的媒体人都以您为骄傲，您能否谈谈如何做一个好的新闻发言人？

    孟树德：做新闻发言人，首先要对政府的情况非常熟悉，掌握与发布主题相关的各项内容。我在发布会的前一天，必须在脑子里过一遍发布会的全过程，预想可能出现什么问题。包括我开场白的第一句怎么说，拿什么语调，声音的高度，以及穿什么衣服，系什么领带等等，我都要事先准备好。外界那样评价我，是表扬我，但我还只是做到了一个新闻发言人最起码的要求。

    目前，内蒙古自治区已经组织举办了100多场新闻发布会，但新闻发布工作是个循序渐进、逐步推进的过程。我觉得我距离一个称职的发言人，还有相当的距离。发言人应该具有较高的应变能力，我记得有这样一件小事。一次发布会上，一个年轻的女记者起立提问时，把“胡锦涛”总书记说成了“胡耀邦”总书记，当然她马上意识到了，立即就改了过来，显然，这是一个明显的口误。我作为现场的新闻发言人，不可能当面批评她，但避开这个问题也不合适，我就在发布会结束时说：“借这个机会，我还有个小建议，今后请记者朋友最好围绕主题适当地做一些必要的心理准备。”发布会下来后，记者们过来对我说：“佩服你啊！我们特开心，结束语恰到好处，没有让那女记者难受，也达到了使大家提高的目的。”

    《对外大传播》：内蒙古不仅是多民族地区，还拥有祖国的三少民族——达斡尔族、鄂温克族、鄂伦春族。据我们所知，您就是达斡尔族的，当年考取大学时，您名列三甲。请讲讲您在与外国媒体打交道或在国际交流合作中，有没有难忘的场面或突出的表现？又产生了哪些感悟？

    孟树德：与国外媒体打交道和对外文化艺术交流中的体会，这个话让我很愿意谈。从事宣传思想工作23年，其中近16年是做对外宣传工作。我出访过十几次，到过十几个国家，与外面的世界有过一些接触。虽然不能说有多么深刻的感悟，但确也认真思考过一些问题。日后贵刊如另有篇幅，我再赘述。这里我讲一个故事。我记得大约十年前，我带领内蒙古文化代表团去美国演出，与当地很多华人接触。其中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士给我讲了她的故事，她边讲边哭，我也哭了。在她小时候，由于历史原因，父母亲双双离世。8岁的她与12岁的哥哥发誓长大后一定要离开中国，远走高飞。他们发奋读书，后来双双出了国，可是随着日子越过越好，她对祖国的思念也越通彻心扉，她天天都想知道中国的消息，哪怕是一草一木。每当听到来自祖国的歌声，她都会怀念自己的青少年时光，伤痛之外还有很多美好的回忆在故乡，这种情感是任何人都割舍不掉的。由此，我联想到我们的外宣工作要“走出去”，华人阶层太关键了，也许我们的对外政策也需要对此重新思考。 

    文/本刊记者 谭 震

    供稿/《对外大传播》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