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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的护工小何    作者:戴德忠
中国网 china.com.cn  时间: 2007-09-03  发表评论>>

――谨以此作品献给正在大都市中给人家打工当保姆的农村姐妹们!

老伴住进了北医三院,做了腰椎间盘突出手术。腰后部位拉了个大口子,把腰椎第二三节剔空加垫并打了个不锈钢钉子。还好,手术挺顺利的。术后,老伴躺在病床上昏天黑地的。小何就是在这个紧要关头被雇来照顾病人的。

说老实话,初次见到小何给我的印象并不怎么好。她长得挺难看的:微黑的脸上抹了些脂粉,白乎乎的;左右眉骨上描了两道浓浓的眉,看上去挺扎眼;一身已腿色的服装, 显得有些皱巴;她四十岁出头,看上去低眉顺眼的…

哇噻,啧啧啧,咋请来这样一个丑女人。虽说是护工,那也得讲究点仪表形象呀! 小姨子见我如此状态,忙着介绍说,小何在家政公司还被评为个人先进呢。是呀,雇护工不就是侍侯病人吗,又不是相亲搞对象。得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就这样,小何成了我们家的护工。

在医院里,她的任务就是侍侯和照顾病人。因为老伴的手术创伤面较大,病情较重,躺在病床上不能自理,所以小何的活儿就显得多了些。她每天除了给病人洗漱擦洗和穿衣梳头,还要给她喂药喂饭和按摩。特别是老伴做完手术的前两个晚上,病人一会儿恶心呕吐不止,一会儿又高烧不退,小何在一旁给病人又是捶背清洗污物,又是进进出出找护士,这一折腾就是大半宿。当然,最脏累和令人难为情的是给病人接屎接尿。说句实话,人不到一定的份上,谁也不会应这种差使,除非是自己的亲爹亲妈。还有就是在医院里得不到很好的睡眠休息,这也是让她十分头疼的事。病房里并排摆放三张病床,小何只能找两把椅子对在一起,趴在老伴的床边睡觉,试想这是个啥滋味!小何在医院里陪床,这一陪就是十几天,真真难为她了!

有一天老伴乘小何不在,悄悄地对我说:“小何这几天可给累坏了,白天折腾一天,晚上还睡不好觉,挺不容易的!你们一定要对她好!”

听了老伴的话,我悄悄地看了看小何。是的,她的脸色有点发黄,眼窝凹凹的,显得很疲惫和憔悴。

“小何辛苦了,这几天给你累坏了吧?”我有些不安的对小何说。

“没什么,谢谢你,叔叔.”小何边说边笑了,笑的很自然和开心。

见到小何笑了, 我的内心如释重负。这时,我突然感觉小何似乎不像刚来时那么丑了,也许是看习惯了吧。

转眼三个星期过去了,医院通知我们办理出院手续。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感到挺轻松的:一是为老伴的康复高兴,二是觉得熬出了头,前前后后一个多月了,跑医院的滋味我已尝够了!

就这样,小何随着老伴的出院而住进了我们的家。她的工作依然是侍侯和照顾老伴,要干的活儿同医院里的一样。这是我们双方合同里规定的。

就在小何住进我们家的第二天,我悄悄地嘱咐儿子和儿媳妇,小何来咱们家是侍侯和照顾你妈妈的,你们的家务活要自己干,不要给她增加负担。再有,对小何要平等相待,不要欺负人家,在人格上我们都是平等的。孩子们点头表示赞许。

从医院转到家里来侍侯病人,小何很快就适应了。每天除了要做规定的侍侯和照顾病人外, 她还主动的承担起一些别的家务活。小何是个勤快人,她每天早晨六点准时起床。起床后,便开始默默地搞家务,擦桌子,敦地板,收拾房间。手脚轻轻的,生怕惊动了房间里的病人。经过她这几天的忙活,房间里原来乱糟糟的各种器物,被摆放的整整齐齐,窗玻璃变得明亮了,各个房间也敞亮多了。见到这些,我内心十分感叹:女人的双手是多么神奇啊!

看到满脸汗水的小何,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小何,以后你不要管这些事,你的工作就是侍侯病人就行了。”小何却笑呵呵地说:“都一家人了,干嘛还分得那么清呀。”说完她扭头又去忙别的活儿了。

小何除了勤快能干外,还是个十分节俭会过日子的人。她平时除了收拾房间搞卫生外,还给我们家做饭。不管午饭还是晚饭,每次我都给她准备一堆蔬菜和鱼肉,怕她初来我们家口羞吃不饱,就叮嘱她多做一些。可后来我发现,她每次做的菜量很少,而且每顿饭只做一荤两素,问她为啥不多做些,她却直率地说:“你们家太大手大脚,看到那些倒掉的剩饭剩菜心疼!”她的话重重地响在我的心里,从此以后,我们家也变得注意节俭了。

小何是个十分懂事的人。每当吃饭的时候,她都显得有些拘谨,特别是吃一些希罕的饭菜时,总是谦让着我们,而她自己却总是躲躲闪闪的。有时我看着有些过意不去,就说:“小何你也吃呀,别客气。”而小何却谦让着说:“你吃吧。”听了小何的话,我有些诧异的说:“我是让你吃好,你反而让起我来!”她见我有些不高兴,便顺从的夹了些菜吃了起来。我非常理解小何,她的这些拘谨谦让和懂事,都是父母严格的家教给予她的。

小何来我们家当护工已两个月了。由于她的勤劳肯干,她的真诚善良,她的聪明贤惠,博得了我们全家的一致好评,她成了我们全家的好朋友。她和我的老伴相处的很好,近一段时间以来,发现她们两个经常有说有笑的,十分的亲昵友爱。她和两个孩子也相处的不错,虽说比他们大十几岁,小何却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弟弟妹妹看待。两个孩子表现的也不错,整天何姐何姐地叫个不停。春节时,他们还买了一件毛衣作为礼品送给了小何。全家人乐呵呵的,小何的脸上也常常挂满了笑容。

转眼间,一年一度的传统节日春节到了。事先已讲好了,为照顾老伴的康复,小何今年春节不回家,就在我们家过年。春节前夕,家里买了许许多多年货,儿子他们还买了一副对联贴在街门上,喜洋洋的,增添了许多节日气氛。小何除了照顾老伴外,也里里外外忙个不停。然而在忙乱中我却发现小何有些心神不定的样子,心里似乎有些郁闷不开心。老伴告诉我说:“小何这两天有点想家了,老公和孩子都在家里,这年关头上她又怎能割舍的下呢!”老伴的话令我轰然猛醒,真真苦了你了,小何!

小何,大名叫何碧华,今年四十出头,是四川省广元市建国县某农村人。老公在家乡务农。他们有一儿一女,儿子在成都某师范学校读书,女儿今年十四岁,在家读初中。小何告诉我们,她来北京当保姆已七年多了,当时小女儿才七岁。之所以扔下老公和一双幼小的儿女, 背井离乡来北京,就是想挣点钱来贴补家里的日子。小何说,来到北京给人家当保姆侍侯人,家务活再苦再累,她都能挺着。生活上的种种不习惯和不适应,她都能默默地忍受。因为是侍侯人,有时还会受到一些委屈和冤枉,每当这个时候,她只能偷偷地把泪水咽到肚子里:“谁让咱是侍侯人的呢!”

然而最让她牵肠挂肚放心不下的,是她的一双远在千里之外的儿女。每当她看到别人家的孩子时,她的心便咚咚地加速跳了起来:儿子和女儿长多高了,女儿的感冒还发烧吗,他们的衣服是不是整天脏兮兮的…想到这些,小何心里酸酸的,泪水不停地往外流淌。有时想孩子实在忍不住了,她就跑到电话亭给家里打个长途, 虽说见不到面,但听到老公和女儿的声音,积压在心头的郁闷和思念也会得到斩时的释放。

小何还告诉我们说,她三岁丧母,从小是个苦孩子,是爸爸和姐姐把她待大。她说现在农村老家变化挺大的,吃穿不愁,她家还盖了几间大瓦房,整整齐齐一个大院子,比前些年好多了。唯一的就是缺零花费。她儿子在成都上大专,女儿已上中学,两个孩子的学杂费加起来每年都要上万元。不出来打工,孩子是上不起学的。她非常认真地对我说:“现在我能来北京当保姆,这些都得感谢邓小平。没有邓小平,象我们这样的人又怎能来北京呢!”小何告诉我们说,她再干五年就不干了,因为五年后,女儿就高中毕业参加工作了。到那时,她就可以结束这种天南地北牵肠挂肚的生活。说道未来,小何的脸上绽满了笑容,语气十分自信。

见到小何这付开心的样子,我也深深地被感染着。这时,我突然发现小何的脸上光润了,嘴角上挂满了笑容,人似乎比刚来时变得漂亮了! 其实小何还是原来的那个小何,只不过是我自己内心的感觉发生了变化,这些也许是小何的诚实善良和勤劳简朴等美德感化出来的结果。

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筵席。小何来我们家当护工的合同到期了,老伴在她的精心照护下,身体完全康复了。临走的前一天中午,为了表达对她的感谢,我们全家请她在外面吃了顿饭。吃饭时,见小何依然是那样谦让和躲躲闪闪的样子,我忍不住地对她说:“你怎么还那么客气,多吃菜!”没想到小何依旧是那句话:“你吃吧。” 哎,小何啊小何,你啥时才能变得和我们平等起来!

临走的当天,小何一大早就起来了,她一边收拾屋子搞卫生,一边却洗起了衣物,把她自己这些天用过的被套,床单,褥单,枕巾等,通通洗的干干净净,晾在了阳台上。就要走了,小何拉着老伴的手叮嘱说:“阿姨,我走了,你自己多保重,你的药和用品都放在床头柜里。”这时,只见老伴的眼里已噙满了泪花,嘴里呜呜咽咽地已说不出话。小何回过头来对我说:“叔叔,以后就得多麻烦你了,一定要照顾好阿姨!”见到小何的这种真诚,我的眼睛湿润了,连连回答说:“谢谢你,小何同志!放心吧,我会的!”

小何走了,家里显得空荡荡的。几天后,我发现老伴躺在床上掉眼泪。我急忙问道:“怎么了?”老伴哭着说:“想小何!不知她又找到好的人家没有?苦命的孩子,我想她!”听着老伴的诉说,我的心被震撼着:时下都说人情淡如水,转眼即逝。可我们和小何之间的感情却是真真的!直到今天,我的老伴还和小何保持着联系,有时还帮她找工作呢。

作者:戴德忠

文章来源: 中国网 责任编辑: 子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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