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宾其人

党国英

    经济学博士,博士生导师。现任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研究员,宏观经济研究室主任、所学术委员会委员。主要研究领域为农村发展问题。对应用经济学的方法研究社会政治发展有偏好。 [进入人物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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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论坐标

以论对策

提高农业竞争力,保护优质土地资源是核心

   所谓农业竞争,说到底是资源的竞争。其实,我们东部地区大体上风调雨顺,不容易发生旱灾,土地状况也很好。但是我们在这里大量占用土地搞城市建设,轻视了农业生产。要提高农业竞争力,最根本的是要保护好有竞争力的土地资源。一定保护好有竞争力的优质土地,绝不能再乱占耕地,这才是最核心的。 [详细]

提高农民收入的关键在充分就业和接受教育

   提高农民收入两个关键,一要充分就业,二要接受教育。换句话说,劳动时间长的和教育水平高的农民收入一定会高,这是普遍的规律。让大量的农民要到城里找工作,转化成市民,留下少量的农民,个人的耕作面积变大,劳动时间变长,就有可能采用先进机器、先进技术,那么农民就要接受培训。 [详细]

“空心村”建设不宜投入过多

    在真正农区的村庄里,因为很多农民去了城里,空心村留下,其实这就是城市化的问题。对于“空心村”的建设,绝不能采取国家大量的投入,搞成形式上的社会主义新农村。已经脱离农业的农民,一定要转移走,留下来少数的农民,把他变成专业农民,实行分散居住在小型居民点,基础设施其实就不用过多投入。 [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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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点中国:中国是人口大国,即使在快速城镇化的背景下,仍然有几亿人生活在农村,“三农”问题依然是关系到中国经济社会发展的重大问题。从总体来看,该如何概括目前中国“三农”问题的情况?

    党国英:一般来讲,过去的“三农”问题,农业是增产问题,农民是收入问题,农村是稳定问题。按我近几年的研究观察,目前应该说中国的农业主要是竞争力的问题;从农民角度看,主要是就业问题,从农村角度看,主要是城市化的问题。

观点中国:为什么您认为农业主要是竞争力的问题?

党国英:从土地存量、技术水平、资源(包括技术资源,劳动力资源,土地资源)等这些资源的绝对量看的话,中国生产出来的粮食,完全可以满足我们需要。

从土地存量来看,现在官方的说法是超过18亿亩。其中,我们优质农田大概在八九亿亩,粮食主产区好多都是“吨粮田”。如果说在18亿亩当中拿三分之一的土地当做优质农田,一亩要产一吨(考虑复种情况),就6亿吨,也就是说,各种口径算上,我们根本就用不了。当然,这是一个大略的说法,有的土地不可能一年产出一吨粮。

观点中国:为什么我们现在并没有产出这么多粮食?

党国英:没有产出来这么多粮食,主要是市场问题。农民卖粮食要挣钱,产出那么多,卖不了,可能农民就不愿意再去种。现在我们担心的是,我们无法满足既能把粮食卖出去又能让农民挣钱。也就是说,农民即使有地,可能并不种。实际上很多劣质地是撂荒的。交通条件不好,土地不够肥沃,地块特别小,小的地零碎,费劳动力,成本高,收益不高,那么农民就不愿意种。

这些劣质土地资源没有竞争力。凡是没有被撂荒的,就意味着农民愿意种,就意味着他能挣钱,或者有可能挣钱。但我担心的最核心的问题是,现在能挣钱,不一定以后能挣。比如以后国际市场粮价下跌,我们国内加工企业他愿意买便宜的原料,比如说做面粉,黄豆要榨油,做饲料,或者其它的工业用粮,如果国际市场粮价足够低,还有可能发生土地撂荒。

观点中国:所以,并不能笼统地说种粮食是否赚钱,我们要算的是效率。

党国英:对,这就是一个农业竞争力的问题。地块好的种粮就赚钱,因为它成本高,产出高,地块差,成本高,产出相同,就不挣钱。所谓差的地块,是和国际市场比,国际粮价下跌了,差的地块就被抛弃了,国际市场粮价再压低,那么原来认为相对好一点的地块继续撂荒;反过来说,国际市场粮价涨,那么原来被撂荒的这些地块又算好地块。

所以在开放型的环境之下,农民种粮一定要考虑国际市场环境,和全世界生产粮食条件好的国家相比,比如美国、欧洲、加拿大、巴西、澳大利亚,我们能和人家比的土地不多,甚至可以说很少。比如说,我们常说8亿亩的优质土地主要是能灌溉,搞了灌溉以后,水渠还要放水,成本就高,一个劳动力种的地就比人家少,所以劳动生产率就低。我们的劳动生产率大体上是美国粮食生产的劳动生产率的1%,单产确实比人家高,但是我们要考虑成本,亩产出得多,成本如果是人家的很多倍,一样无济于事。所以说,农业竞争力始终是一个比较,所以我一再强调,不是我们国家农业发展的资源绝对量的问题,农民愿不愿意种,这才是最关键的。

观点中国:应该通过什么途径加强农业的竞争力?

党国英:我们不开放、封闭起来肯定是不行的。多给农民提供支持,提供补贴行不行?过去行,以后越来越难。两个原因:第一,我们没有那么多财力。今年,中央与地方在“三农”领域的投入加在一起将近3万亿。就是说,如果按照现行的国际市场价格,3万亿买来的粮食足够多了。第二,根据我们数据的研究,国家给“三农”的财政补贴对农民的影响越来越小了,因为财政补贴的表现形式是最低保护价,目前这个价格对供给的影响越来越小,所以靠补贴也是不可行的。

因此,所谓农业竞争,说到底是资源的竞争。其实,我们东部地区大体上风调雨顺,不容易发生旱灾,土地状况也很好。但是我们在这里大量占用土地搞城市建设,轻视了农业生产。

所以,在我看来,最为重要的条件是一定保护好竞争力好的土地——优质土地,绝不能再乱占耕地,这才是最核心的。农业要有竞争力,农民才挣钱,这是第一个转变。

观点中国:那么“三农”问题的第二个转变,您说农民的主要问题是就业问题,如何理解?

党国英:“三农”问题第二个转变,原来讲是农民的收入问题,现在看是就业问题。比如说我们找到一个好的行业,中国的社会分工程度提高,大家提高劳动效率,工资作为劳动生产率的反映,就会上涨。这道理对于农民来讲也是一样的,也就是说,只要农民充分就业,收入就会提高。

在这方面,我们也有研究。真正的收入低的农民和收入高的农民我们做了比较,主要差别是两个:第一,凡是收入高的农民一定是每年劳动时间长的。我们不要误解农民是天天在地里劳作的,绝不是这样的,种地少,他的劳动时间就短,决定收入低的因素是劳动时间的问题。所以就,农民一定要充分就业,充分就业以后还要提高他的价值含量,必须简单劳动转化为复杂劳动,那么就是第二,农民要学习、培训,要受教育。

因此,所以提高农民收入两个关键,一个要充分就业,一个要接受教育,换句话说,劳动时间长的和教育水平高的农民收入一定会高,这是普遍的规律。让大量的农民要到城里找工作,转化成市民,留下少量的农民,个人的耕作面积变大,劳动时间变长,就有可能采用先进机器、先进技术,那么农民就要接受培训。

观点中国:有观点认为,通过提高农产品的价格同样可以提高农民收入,这个途径可行吗?

党国英:一定要严格限定条件回答这个问题,如果说通货膨胀率本身很高,不提高农产品价格那是不行的,但是这不是收入的问题,应当说只要有通货膨胀率,我们的收入都会下降,农民也是一样。涨价是有天花板的,是不能高于通货膨胀率的。因为一个国家老百姓生活要富裕,食品价格是相对降低的,因此,中国要富强,一定要把中国的吃饭成本要降下来。

观点中国:“三农”问题当中的农村问题,你总结说是城市化的问题。为什么这样说?

党国英:过去我们说农村问题是稳定的问题,其实,中国社会的稳定主要是城市的稳定。农民追求的是过安稳日子,绝大多数农业主产区的农民对目前的生活比较满意,因为和过去比,生活水平的变化是显著的。很多人都说,不收税了,各种保障水平也在提高,所以,真正的农区形势还是不错的,所谓的“不稳定”是城市,特别城市郊区,大多是为了扩大城市征地引起的。

我研究过很多村庄,它已经跟农业关系不大了,劳动力都在城里,或者村庄本身就是城市规划区里,这样的村庄没有耕地了,这样的村庄人不是农业人了。这种跟农业关系不大的村庄,要把它当成城市来建设。

观点中国:把跟农业关系不大的村庄当做城市来建设,那么为什么真正农区的村庄还是城市化的问题?

党国英:因为很多农民走了,去了城里,空心村留下,其实这就是城市化的问题。城市化过程当中,离开农区的那些人,应该让他们固定在城里头,不要在农村扩建房子。但是,目前城市化问题没有解决好,他们无法在城市里定居,所以他们逢年过节要回来,这其实就是城市化的问题。

观点中国:对于这种“空心村”,该如何建设?

党国英:对这种空心村,绝不能采取国家大量的投入,搞成形式上的社会主义新农村。村庄都没有人了,加大国家投入,其实就是浪费,而且村庄小了,就几百户人家,有的村八九十户一百来户,投入太浪费,很多基础设施投入太不划算。

因此,已经脱离农业的农民,一定要转移走,留下来少数的农民,人少了,地多了,要把他变成专业农民,要分散居住在小型居民点,它的基础设施其实就不用过多投入。比如美国就是这样,环境保护标准降低,用水的问题,可以打一口井解决;道路的问题,从主干路上过来修一条土灰渣路,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