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2日，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以“未禁止进口强迫劳动产品”为由对中国、欧盟、印度、墨西哥和加拿大等60个经济体发起301调查。就在此前一天，美国还以“产能过剩”为名对中国等16个经济体发起301调查。此次堪称是美国历史上覆盖范围最广的301调查行动，极具单边性、武断性和歧视性。虽然其打着“强迫劳动”“产能过剩”的幌子，但真正目的在于构建贸易壁垒。

典型的保护主义行径

美国此次再度发起301调查，直接诱因是其援引《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加征关税的政策被最高法院裁决违宪。此后，特朗普政府虽已通过122条款加征临时关税，但考虑到该条款有150天的时间限制，其仍需通过其他更加符合国内法要求的手段恢复原有关税壁垒。此外，美国国际贸易法院已下令退还基于IEEPA征收的关税，特朗普政府也需寻求新的关税收入填补相关亏空。美国财长贝森特公然表示，结合301条款关税、122条款关税以及232条款关税，关税收入可在今年8月左右恢复到IEEPA被判违宪前的历史最高水平。美国贸易代表格里尔列举药品、数字服务税、海洋污染、海鲜和大米等“关注领域”，表明针对更多领域、更多国家的调查将陆续展开。

事实上，特朗普在其第一任期对华发动301调查并掀起贸易战后，中国就已诉诸WTO争端解决机制。世界贸易组织专家组于2020年9月发布裁决报告，全面支持中国主张，明确指出美国的相关关税措施违反了WTO的核心规则。当年的裁决显示，美国仅针对中国产品加征关税，而未对来自其他WTO成员方的同类产品征收，这种做法构成了基于国别的歧视，违反了关贸总协定关于最惠国待遇的义务；美国加征的关税税率超出了其在WTO作出的关税减让承诺表所允许的上限，违反了关贸总协定关于关税约束的义务；美国援引所谓“公共道德”作为加征关税的理由，但未能证明其关税措施与保护公共道德之间存在真实且必要关系。

世界贸易组织专家组明确要求美国更正相关行为、履行WTO框架下的各项义务。但在美国刻意阻挠上诉机构法官任命的背景下，上诉机构自2019年起陷入停摆状态，上述裁决始终未能有效落实。以上种种行为彰显了美国301关税措施的单边主义、保护主义本质，也暴露了美国将国内法凌驾于国际法之上，对国际规则“合则用，不合则弃”的霸权逻辑。

借“强迫劳动”发难是无理取闹

强迫劳动在国际法上有明确定义。国际劳工组织关于强迫劳动的核心标准包括：《1930年强迫劳动公约》《1957年废除强迫劳动公约》以及《1930年强迫劳动公约的2014年议定书》。中国作为国际劳工组织创始成员国，共批准了28项国际劳工公约，包括7项核心公约。而美国只批准了14个国际劳工公约，是批准公约数量最少的成员国之一。且美国已批准公约主要集中在海事、劳工统计等特定技术领域。在更具基础效力的10个核心公约中，美国仅批准了2个，迄今尚未批准《1930年强迫劳动公约》。

表面上看，美国迟迟不批准核心劳工公约，是受国内立法程序掣肘的结果——美国缔结国际条约需要国会参议院三分之二多数同意，而在政治极化背景下两党极难就此达成共识。同时，劳工监管、刑罚执行等权力被大量下放至州政府，联邦政府与各地方政府之间也难以就条约执行达成一致意见。

历史上看，强迫劳动是在美国历史中从未根除的痼疾。奴隶制在美国从建国至今的三分之一时间内都是“合法”的。1850年美国80%的出口产品都是由奴隶生产；1865年美国宪法第十三修正案废除奴隶制，却依然为强迫劳动保留“例外条款”；19世纪60年代末，数十万华工赴美修筑铁路所遭受的非人待遇甚至不及奴隶。可以说，美国的原始资本积累在相当程度上建立于强迫劳动的罪恶之上。

现实上看，美国至今仍然存在系统性强迫劳动，因此，才不敢接受国际监督的结果。美国智库报告显示，美国是全世界监禁率最高和被监禁人数最多的国家。政府部门不堪重负，大量引入私营企业管理监狱系统，在高昂利润驱动下，美国监狱已成为现代版“奴隶工厂”。特朗普加速驱逐“非法移民”后，这一现象愈演愈烈，移民拘留中心的收入和拘押规模同步上升，已有多起涉及私营监狱公司的强迫劳动诉讼案件处于审理中。监狱系统之外，美国在农业、家政服务等领域的强迫劳动问题同样触目惊心：临时劳工签证制度将外籍劳工与雇主捆绑，使之不敢检举强迫劳动；强迫劳动的高额收益甚至引发美国跨国人口贩运、侵犯他国人权等问题。美国学者认为，美国至少有50万人生活在现代奴隶制下。

发起301调查背后的政治算计

特朗普政府发起301调查的时机同样微妙，暴露了其政治野心与治理能力之间的明显差距，因而不得不寻求极端手段。

第一，这是为中期选举造势的投机行为。对当代美国政府而言，在选举年打“中国牌”几乎已成为“固定”动作。特朗普目前国内支持率持续走低。其在中美巴黎经贸磋商之际发起调查，既有敲诈勒索图谋，更有政治作秀意图，有助其迎合国内部分选民情绪、强化对外“强硬”形象。

第二，这是对美国国内经济困局无能为力的甩锅之举。美国劳工部3月6日公布的数据显示，2月，非农就业岗位减少9.2万个，降幅远超市场预期。2025年12月，非农就业也从增加4.8万个修订为减少1.7万个，预示美国经济增长即将进一步放缓。叠加能源价格上涨引发的通胀抬头，高盛等机构已经预测美国面临滞胀风险。美国政府急需为经济困局寻找“替罪羊”，因此将“强迫劳动”大棒挥向中国及其他经济体，试图以外部威胁掩盖内部治理失效。

第三，这是在两场冲突难以妥善收尾背景下，强行转移各国关注焦点的掩饰手段。特朗普政府开年以来接连对委内瑞拉和伊朗发起军事行动，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所获无几。推动伊朗政权更迭的图谋至今未能实现、国内MAGA阵营几近分裂、全球能源市场动荡加剧、中东地区军事基地受到猛烈打击、国内武器生产能力短板彻底暴露、战争结束前景不明……在国际事务陷入困境之际，美国试图通过大规模调查制造新热点，转移国际社会注意力，掩饰其决策混乱、进退失据的窘态。

尤其值得关注的是，面对美国以“强迫劳动”为名开展的301调查，国际舆论的关注点普遍集中在经贸博弈上。特朗普政府为加征关税而精心准备的“人道主义”外衣遭到彻底冷落。由此看，反复以“强迫劳动”之名行保护主义之实，只会让美国本已透支的公信力荡然无存。（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和平发展研究所助理研究员汪子洋）

编审：高霈宁 邢砚薷 张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