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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政仅一年,默茨政府为何陷入全方位危机?

2026-06-13 07:00

来源:中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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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德国知名民调机构INSA发布的最新民调数据显示,德国政坛的传统格局正面临严峻冲击:极右翼政党德国选择党(AfD)的全国支持率已飙升至29%,历史性反超德国联邦总理默茨所属的联盟党(CDU/CSU)21%的支持率,双方8个百分点的差距创下该机构75年民调观测史的最高纪录。

与此同时,默茨个人执政支持率已跌至16%,成为德国最不受欢迎的政府首脑之一。民调数据的大幅缩水,不仅意味着默茨上台执政仅一年就已陷入全方位的执政危机,更凸显出德国陷入战后罕见的政治撕裂与社会极化困境。默茨近日发出严厉警告:如果执政联盟无法扭转当前颓势,德国选择党将在9月萨克森-安哈尔特(以下简称“萨安州”)、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州(以下简称“梅前州”)的两场东部州选举中制造“政治大爆炸”,直接冲击德国战后的政治根基。

德国选择党的强势崛起

作为极右翼政党,德国选择党自2013年成立以来,从最初持欧元怀疑论的小众政治派别,一步步抓住德国社会的核心矛盾,不断发展壮大。在2025年德国大选中,该党以20.8%的得票率跃升为德国第二大政党;而目前,它的全国支持率已经突破29%,反超联盟党,成为德国支持率最高的政党。在萨安州、梅前州等东部传统选区,其支持率更是突破35%,已经形成了绝对优势。德国《明镜》周刊认为,今年9月的萨安州选举,很可能成为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历史上的关键转折点。当前民调显示,德国选择党在该州以41%的支持率大幅领跑,甚至有可能拿下州议会的绝对多数席位,这意味着战后德国历史上或将首次出现极右翼担任州长的局面。

德国选择党能够强势崛起绝非偶然,而是精准捕捉到了德国社会深层焦虑,抓住了默茨政府治理失当的机会窗口。

经济层面,德国在2023年、2024年连续两年出现经济负增长,是七国集团中唯一陷入衰退的主要经济体。曾经的“欧洲经济引擎”如今已被舆论嘲讽为“欧洲病夫”。默茨政府此前承诺的减税降费、产业刺激、能源降价等政策也未达到预期效果,导致2025年德国经济增长率也仅达0.2%。联邦政府推出的暂停“债务刹车”、削减养老金与失业福利等争议性举措,反而进一步加重了普通民众的生活负担。

在此背景下,德国选择党顺势提出的恢复俄罗斯廉价能源供应、保护本土产业、保障民生福利等竞选主张,精准契合了工薪阶层的利益诉求。2026年3月,在德国西南部制造业核心区域巴登-符腾堡州的州议会选举中,选择党的得票率从2021年的9.7%飙升至18.8%,几乎翻了一倍,首次成为该州议会最大反对党。这一结果表明,德国选择党已经成功打入德国传统政治腹地,选民基础也从原来的东部经济滞后地区,拓展至西部受工业转型冲击的工人,以及对通胀不满的城市中产群体。

移民与安全层面,当前德国的移民融合进程陷入滞涩,暴力袭击事件频发,民众的安全感持续下滑,进一步加剧社会矛盾。德国选择党借机将移民问题与财政危机、福利缩水绑定,凭借强硬的反移民立场与强调本土安全的政策主张,收割社会焦虑,聚拢大量民意。同时,德国主流建制政党长期存在政策同质化、承诺失信、内斗严重的问题,民众信任度已降至历史低点(民调显示87%的民众对政府工作不满);而德国选择党将绿色转型、欧盟官僚主义称为“精英损害普通人利益”的工具,精准击中了民众对建制派的失望情绪,支持率一路高歌猛进。

默茨政府短期内难扭转颓势

德国选择党的强势崛起系统性冲击了德国政坛原有的权力结构。面对空前的压力,默茨政府并非没有作出调整。为了提振经济,默茨推出5000亿欧元的基础设施与气候特别基金,试图绕过债务刹车的限制,加大公共投资,扭转德国经济颓势;在移民政策上,他开始转向保守,推出了“五点计划”,加强边境检查、加快非法移民遣返,同时优化技术移民引入机制,试图抢回选择党占据的议题主导权。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些调整很难在其剩余任期内彻底改变局势。

首先,德国经济的结构性困境,决定了其复苏速度无法满足民众的期待。尽管默茨已经推出大规模投资计划,但这类投资的见效周期长达数年,不能缓解民众当下的生活压力。2026年4月,德国五大权威经济研究机构联合发布春季经济预测报告,将2026年的经济增长预期从1.3%大幅下调至0.6%,同时预计2027年的经济增长也仅能达到0.9%的微弱水平。这种程度的温和复苏,无法消弭过去几年经济衰退积累的选民不满情绪。更关键的是,工业外流、能源成本高企等问题,根源在于人口老龄化加重社保负担、乌克兰危机导致德国能源体系的深度重构以及全球产业链的整体调整,这些都是短期内无法扭转的长期趋势。

其次,联合政府的内耗注定了政策落地效果不及预期。默茨虽推出5000亿欧元的特殊基金,但在具体资金分配环节,基民盟与社民党始终争执不下:基民盟希望将更多资金投向企业,为其减负,社民党则要求优先增加福利支出。这类分歧直接导致资金投放速度放缓,无法快速拉动经济增长。而在移民政策上,默茨提出的收紧措施引发社民党内部的反对情绪,部分议员指责这是向极右翼的妥协投降,进一步加剧了执政联盟的分裂。默茨不得不频繁出面调停,却始终无法弥合双方的立场分歧。政府核心改革政策停滞,治理效率大幅下滑。

与此同时,外部环境的恶化进一步加剧了默茨政府的治理难题。乌克兰危机迟迟无法平息,中东局势再度陷入动荡,这不仅进一步推高能源价格,还给德国带来新一轮移民难民潮的潜在风险。特朗普政府的关税威胁直接冲击德国汽车产业;驻德美军部署调整带来的压力进一步削弱了德国的安全信心;美国副总统万斯公开会见德国选择党领袖魏德尔,同时美国企业家马斯克公开为选择党站台,更是直接为德国极右翼势力提供了国际支持,让本就举步维艰的默茨政府处境雪上加霜。

从根本上来说,默茨所面临的执政危机已超越个人执政能力欠缺的范畴,而是德国战后中间派政治秩序出现松动、经济发展模式转型失败以及社会阶层分化的集中体现。过去数十年间,德国凭借中间路线的共识政治,实现了经济的繁荣与社会的稳定。然而,在全球化趋势退潮、能源危机以及社会极化等多重冲击之下,这一模式正面临着严峻的挑战。当主流政党无法有效化解民众的焦虑情绪,当共识政治演变为党派之间的内部消耗时,极右翼势力便获得了发展的空间。

对于默茨而言,要在剩下不足三年的任期内完成系统性的治理修复并重构政治公信力,挑战重重。他既需要时间逐步解决经济的结构性问题,在弥合执政联盟内部的分歧方面也存在一定的协调难度,更需要逐步恢复民众对建制派的信任。总体而言,德国政治整体向右翼偏移,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恐将成为难以避免的发展态势。(作者系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欧洲所副研究员,欧盟研究室主任刘晨)

编审:高霈宁 邢砚薷 张艳玲


【责任编辑:申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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