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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不再需要《美墨加协定》了吗?

2026-07-06 16:56

来源:中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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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日,美国贸易代表杰米森•格里尔(Jamieson Greer)发表声明称,美国不同意以现有形式续签《美墨加协定》(USMCA)。此番表态标志着这份由特朗普亲自推动,被其称为“最公平、最平衡、最有利、最好的协定”进入生命周期的“倒计时”。

《美墨加协定》的前身是1994年开始生效的《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特朗普在2016年竞选期间就多次批评NAFTA是“美国签署过最糟糕的贸易协定”,认为其导致大量工厂迁往墨西哥,削弱了美国制造业基础,损害了美国工人的利益。因此,特朗普在第一任期首年就启动NAFTA重谈程序。经多轮谈判,《美墨加协定》于2020年3月13日获得三国批准,并于2020年7月1日正式生效。

与NAFTA相比,《美墨加协定》试图通过提高原产地门槛、强化产业和劳工规则、重构供应链布局,引导制造业回流,增强美国在区域产业链中的主导地位。同时,该协定还纳入了被广泛认为针对中国的“毒丸条款”,将区域贸易规则与大国战略竞争更加紧密联系起来。可以说,《美墨加协定》是特朗普第一任期“美国优先”战略最具代表性的制度成果之一。

然而,这份曾被特朗普政府寄予厚望的协定如今却遭到其自身否定。这既反映出特朗普惯用的“极限施压”谈判技巧,更体现了其重构全球贸易秩序的野心。

首先,贸易逆差的持续扩大是美国不满的主要原因。在特朗普看来,《美墨加协定》是否“公平”,既不取决于三国贸易规模是否扩大,也不取决于北美供应链是否更加紧密。其首要关切在于美国能否减少贸易逆差、扩大就业并迫使贸易伙伴增加对美采购。协定生效以来,美国对墨西哥和加拿大的商品贸易逆差总体扩大,2025年分别达到1970亿美元和483亿美元。特朗普多次表示,“我们不需要加拿大和墨西哥拥有的任何东西,却拥有他们需要的一切,他们必须对我们更好”。事实上,自重返白宫以来,特朗普已多次绕开《美墨加协定》框架,对来自加拿大和墨西哥的钢铁、铝、汽车、铜、木材等商品加征关税,试图强行扭转逆差。

其次,抑制中国在美洲影响力也是重要考量。第二任期以来,特朗普政府在“唐罗主义”指引下将美洲视为不容他国染指的“势力范围”,认为部分中国企业通过赴墨西哥投资建厂、利用USMCA原产地规则漏洞开展生产加工,绕开美国对华加征关税和出口管制措施,削弱了美国贸易政策的实际效果。在特朗普看来,当前的《美墨加协定》不足以阻止中国资本和产业链继续向美洲地区延伸,因此不断要求墨西哥加强对中国投资项目的审查,强化原产地认证和转口贸易监管,并多次公开施压加拿大、墨西哥减少对中国的依赖。这些新要求均可能在接下来的协定谈判中有所体现。

另外,特朗普政府有意重构全球经贸秩序。对特朗普政府而言,多边贸易协定意味着对美国自身的制度约束,而双边谈判更有利于美国以关税、投资审查、边境安全乃至移民问题为筹码,迫使对方作出更大让步。2025年来,美国依托“全球关税”威胁,先后与英国、日本、越南等达成双边贸易协议。其实际目标是构建以美国为绝对中心的新经贸秩序,以取代现行国际贸易秩序。在美国构想的新经济秩序中,各国不分亲疏远近,均需要通过双边谈判换取进入美国市场的资格,并依据向美国提供的投资、采购、安全合作和地缘政治支持获得相应的关税待遇。此次特朗普政府拒绝按照现有形式延长《美墨加协定》,事实上也体现了其试图以双边交易重塑全球经贸秩序的目标。

不过,美国暂不续签并不意味着抛弃《美墨加协定》。

协定在短期内终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从条款上看,该协定有效期持续到2036年,因此即使不续签,协定在2036年之前也依旧有效。同时三国仍有谈判意愿。墨西哥经济部长埃布拉德认为,三国之间不存在无法解决的分歧,并表示墨西哥愿意回应美国对就业和贸易逆差的关切;加拿大负责对美贸易事务的部长勒布朗也表示,三国将继续讨论如何维护北美繁荣和竞争力;美国也将于近期与墨西哥就协定内容举行谈判。此外对特朗普政府而言,贸然退出协定可能导致严重的法律问题和通胀压力——这在中期选举日益临近、共和党选情不明的背景下并非明智之举。

美加墨三国之间紧密的经济联系难以削弱。2025年,美国与墨西哥、加拿大的货物贸易总额达到约1.6万亿美元,占美国全部国际贸易的近三分之一。墨加两国分别为美国第一和第二大贸易伙伴。其中,美墨货物贸易总额约为8716亿美元,美加货物贸易总额约为7155亿美元。美国更有约1300万个就业岗位依赖于与墨西哥和加拿大的贸易。三国之间早已形成高度互补、相互依存的产业体系。可以说,即便《美墨加协定》被削弱甚至终止,三国之间长期形成的产业分工和供应链依赖也不会随之消失。

最大的风险来自政策不确定性。《美墨加协定》年度联合审查带来的不确定性以及额外关税风险可能导致企业推迟扩张计划、放缓招聘,重新考虑投资方向。对美国而言,长期的不确定性可能不利于实现特朗普政府的“重振美国制造业”目标。如果谈判导致北美内部出现更多贸易壁垒,消费者最终可能面临从汽车到家居用品的全面通货膨胀;对墨西哥和加拿大来说,两国短期内可能不得不接受更加严格的原产地规则,加大对中国投资和转口贸易的审查,并通过增加对美采购和投资换取关税豁免。但长期来看,这也可能促使两国加快市场多元化,减少对美国市场的依赖。

种种迹象表明,未来北美自由贸易区可能进入贸易壁垒上升、政策波动加剧、双边博弈主导的新阶段。(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和平发展研究所汪子洋)

编审:高霈宁 蒋新宇 张艳玲


【责任编辑:申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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