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北约峰会在土耳其首都安卡拉召开。峰会前，美西方安全界热烈讨论“北约3.0”的概念，北约秘书长吕特更是提出“一个更强大的欧洲，一个更强大的北约”口号。

什么是“北约3.0”？

当前，“北约3.0”并非正式的战略概念，也非一个成熟的框架体系，而是为与冷战时期的“北约1.0”、冷战结束后的“北约2.0”区分而提出的概念。

近年来，美国战略重心加速调整，美欧安全关系也随之发生变化。特别是特朗普上台以来，施压欧洲在常规防务、军费负担上承担更大责任，多次质疑北约存在的必要性，推动跨大西洋安全关系重新平衡。

2026年2月，美国副防长科尔比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提到构建“3.0的北约”，还称美国希望欧洲“承担起欧洲常规防御的主要责任”，美国将以“更加有限和集中的方式”提供能力。自此以来，“北约3.0”概念在西方安全界与战略界越来越热。

“北约3.0”概念尚未成熟，但已具备五个明显特征：

一是在战略目标上，“北约1.0”聚焦于威慑苏联，“北约2.0”侧重配合美国全球战略、维护全球霸权，“北约3.0”则是致力于在美国战略重心转移的背景下重建欧洲防务、重塑欧洲主导的对俄威慑。

二是在责任分担层面，“北约1.0”依靠美国在欧洲的前沿部署，承担主要对苏威慑责任；“北约2.0”采取联合远征军模式，形成一种美国主导、欧洲配合的军事干预模式；“北约3.0”则强调防务负担再平衡，要求欧洲增加国防开支，从美国手中承接更多北约运行负担。

三是在关注区域上，“北约1.0”主要关注欧洲—北大西洋防区，主要假想敌是苏联；“北约2.0”时期则开始关注传统防区以外的安全问题，在巴尔干、阿富汗、中东等地区开展了一系列军事行动；“北约3.0”的转型则发生在乌克兰危机背景下，安全重心重新回归欧洲大陆。

四是在军事准备强度上，“北约1.0”服务于冷战，随时准备应对与华约之间的大规模战争，因而维持着较高级别军事准备态势；“北约2.0”发生在冷战结束后，当时欧洲坐享和平红利，军费开支长期不足，军力也不断萎缩；“北约3.0”则重拾威慑职能，北约从适应低强度的行动转向、重新开始为高强度战争作准备。

五是在能力建设上，与“北约2.0”侧重远征干预不同，“北约3.0”与冷战时期的北约一样，大幅提升对国防工业的重视程度，侧重发展预置装备、防空反导、远程火力、弹药库存、后勤走廊等能力。不同的是，“北约3.0”将更加重视无人机和反无人机作战能力。

五组对比指向同一个方向：美国淡出、欧洲补位。从目前各方观点来看，“北约3.0”更像是“更少美国、更多欧洲的北约1.0”。

“北约3.0”能否成功？

实际上，“北约2.0”转型为“北约3.0”是一个被动的过程，两个因素主导了这一发展动向：

一是乌克兰危机。乌克兰危机的爆发，从根本上改变了欧洲安全格局，“后冷战时期”的北约不再适应当前的安全形势，为了维持对俄威慑态势，北约必须重拾威慑职能，重新回归欧洲大陆。

二是美国因素。特朗普上台后，推动美国重新关注西半球和大国竞争，战略资源开始从欧洲撤出，这必然要求欧洲为自身防务承担更多责任。同时，美国似乎通过乌克兰危机得出结论，“俄罗斯无法重新成为苏联”，因此认为“富裕的欧洲国家”有能力在美国支持下更多主导欧洲防御。

由此可见，“北约3.0”于欧洲而言，更多是一个被动接受的过程，欧洲不愿让乌克兰危机持续危害自身安全，更不愿让美国在欧洲最需要安全防务时抽身。尤其是特朗普上台以来，屡次表露出对北约的不满和对集体防御条款的质疑，更让欧洲对美国缺乏信心。因此，当前欧洲对美国的不满在持续累积，北约内部的矛盾也在持续发酵。

“北约3.0”能否成功，与北约内部多种矛盾的处理情况高度相关：

一是北约内部威胁认知不统一。欧洲内部协调难，美欧之间协调更难，这种持续分化的安全观是影响北约存续的重要因素。

二是美国控制和欧洲自主的关系。当前美国既想甩掉欧洲防务的“包袱”，又想维持在欧洲的控制力与对北约的主导权，这种目标从根本上是矛盾的。随着美国持续撤出欧洲，欧洲对美国的防务依赖一定会随之下降，“战略自主”的雄心也将提升。

三是军工产业利益的冲突。本次北约峰会上，美欧虽然宣布签订了很多“军工大单”，但实际上欧洲在合同中内嵌了很多本地生产、技术转让的条款，这体现出欧洲防务自主的雄心也在潜滋暗长，未来美欧之间的利益冲突面也将增加。

四是美国撤出与欧洲补位的矛盾。如果二者速度不相协调，或者欧洲短期内无法补足美国撤出的真空，北约的防御态势也将受到较大损害。

70多年前，北约因恐惧而生；近30年前，北约因胜利而迷茫；如今，北约因分裂而踟蹰。“北约3.0”会是解药还是新病，时间将给出最终答案。（作者系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欧洲一体化项目负责人吕蕴谋）

编审：邢砚薷 蒋新宇 张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