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在美国华盛顿特区市长民主党初选中,自称“民主社会主义者”的珍妮斯·刘易斯·乔治胜出。此前,纽约市长佐赫兰·马姆达尼也以类似标签当选,其支持的3名左翼候选人也赢得纽约州众议员党内初选,有可能在中期选举后进入国会。为何在右翼当道的美国政治现实中会出现“左翼”崛起?
这一现象在美国政坛激起不同反应。民主党内部较为保守的建制派人士对左翼力量的上升表示担忧,他们担心“民主社会主义者”的崛起会损害自身政治利益。共和党则用“地震”等激烈措辞将之视作洪水猛兽,凸显出两党在意识形态上的对立加剧。
需要注意的是,并不能将马姆达尼和刘易斯·乔治等人简单等同于传统意义上的马克思主义者或共产主义者,他们都是“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组织成员,更接近于欧洲社会民主主义的改良传统,其政策取向仍以福利国家式的改良为主。然而,即便这种有限的“左转”,在美国长期偏右的政治光谱中仍具有标志性意义。在一个长期缺乏强大左翼力量的国家,这类声音正获得越来越多城市选民,尤其是年轻人和少数族裔的认同。它折射出的更深层问题,是美国延续数十年的“中间道路”加速瓦解和“极化政治”快速上升。
过去,西方政党政治常在中左翼干预主义与右翼自由主义之间交替摆动。每当经济增长乏力时,右翼就上台做大“蛋糕”,每当贫富分化加剧时,左翼就上台调节分配。在这种循环中,美国两党政策逐渐趋同,中左翼也学会了鼓励资本主义企业发展,右翼也开始推行一些社会保障政策,形成了所谓的“中间道路”。但这种循环如今难以为继。贫富鸿沟、产业空心化和社会流动性下降,暴露出传统建制派保守固化的路线已经无法回应民众诉求。因此,反建制的政治力量借机在左右两端同时崛起。
近年来在美欧登堂入室的反建制右翼民粹主义就是如此。例如,德国选择党跃升为议会第二大党,英国改革党在地方选举中异军突起,自我优先主义在美国拥有大量民意基础。这些力量以排外、保守和对抗性叙事吸引支持者,对外主张强硬博弈,对内强调本土优先。进步派开始重拾阶级议题,尝试突破身份政治的单一框架,转而关注劳资分配、住房成本、公共服务等物质性矛盾。纽约市和华盛顿特区的选举结果,正是这种转向的地方性体现。
仍需看到,在美国“中间道路”变窄、左右势力分化的今天,右翼民粹主义力量不容忽视。当极右翼已突破诸多政治禁忌并实际影响政策时,左翼多数仍停留在民主党内建制派的博弈阶段,其政策工具箱也局限于财政、法律等方面。在治理失序、社会分化加剧的背景下,西方中产和劳工阶层对传统两党轮流执政失望,西方政治的整体趋势仍是碎片化和极化,中间温和派空间被压缩,极端主张由此获得更多声量,暂时占据上风。
近期英美左翼的抬头,反映了其旧有治理模式的失灵。无论是左翼的改良方案还是右翼的保守反击,都无法在短期内修复被撕裂的社会契约。若极右翼势头不加遏制,西方主流政治可能滑向更具排外性和对抗性的轨道,左翼进步力量若不能形成有效制衡,则只能沦为边缘性的“抗议音符”。在此背景下,如何重建包容性增长与社会公正,如何在多元价值与共同体凝聚之间取得平衡,将是超越左右阵营标签的真正挑战。(作者是清华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