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伯纳姆（Andy Burnham）在斯塔默辞职后宣布参选工党领袖，并迅速获得403名工党议员中349人的提名支持，远超81人门槛。

由于潜在竞争者相继退出，伯纳姆实际成为下任英国首相的唯一候选人。如无重大意外，伯纳姆即将当选工党领袖，并于7月20日成为英国十年来的第七位首相。

伯纳姆的政治历程

伯纳姆1970年出生于利物浦。他的父亲是电信工程师，母亲是诊所接待员，都是工党坚定支持者。14岁时，伯纳姆被BBC电视剧《黑料小子》中利物浦失业者故事触动，加入了工党。从英国剑桥大学毕业后，他曾短暂从事新闻工作，还担任过一名议员的研究员。

伯纳姆的政治生涯始于威斯敏斯特。2001年，他当选大曼彻斯特利镇国会议员，此后在布莱尔和布朗政府中先后担任财政部首席秘书、文化大臣和卫生大臣。他曾于2010年和2015年两次竞选工党领袖，但分别输给了埃德•米利班德和杰里米•科尔宾。2017年，他辞去议员职务，竞选大曼彻斯特首任直选市长，以超过60%得票率当选并于2021年和2024年两次连任。作为市长，他将公交服务重新置于公共控制之下，整合为“蜜蜂网络”。新冠疫情期间，他因公开拒绝采取更多封控措施而获得“北方之王”绰号。

与斯塔默的“规则先生”形象截然不同，伯纳姆的政治风格兼具务实理性与草根沟通能力。在他治下，大曼彻斯特经济平均增长率达3.1%，成为英国伦敦以外最具经济活力的地区。他的理念深受大曼彻斯特城镇生活经验的影响，主张“让权力脱离威斯敏斯特，让经济重新为普通民众服务”。

结构性困局中的施政思路

伯纳姆即将接手的英国深陷结构性困境。国内方面，经济增长乏力、失业率高企、居民生活水平亟待提高、住房危机积重难返等问题，都将成为伯纳姆必须面对和解决的难题。

最新数据显示，2024年英国经济增长率为1%，2025年经济增长率初值为1.3%，后续官方修正上调至1.4%。现阶段，英国失业率在5%左右，年轻人失业率接近15%，超过100万16至24岁年轻人处于“NEET”状态，即不接受教育、没有就业和缺乏培训。

外部冲击令英国复苏前景更加暗淡。2022年乌克兰危机爆发并持续延宕，导致英国通胀一度触及11.1%的41年高点。2026年2月美以伊冲突爆发，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受阻，布伦特原油一度从每桶70美元飙升至超100美元，恐令英国通胀回升至4%。油价和食品、能源价格的一路走高直接侵蚀英国家庭购买力。

在此背景下，工党的政治困境同样严重，执政仅两年便面临支持率持续走低、党内恶斗等一系列问题。2026年的地方选举显示，工党的选票分散至改革党、绿党、自民党和独立候选人。右翼民粹与进步左翼对工党形成双重夹击之势。

面对内忧外患的局面，伯纳姆提出了一套被称为“曼彻斯特主义”的施政思路，期望以“权力下放”和“经济复兴”破局。他承诺推动英国史上最大规模的权力再平衡，将权力从白厅转移到英格兰各地区。他计划在曼彻斯特设立“北方10号”，承担首相府的部分职能。他承诺遵守工党2024年竞选宣言中不提高所得税、增值税和国民保险的承诺。他提出将酒吧和音乐场所的营业税降低20%，通过对亚马逊等电商的外地仓库征收更高税款来弥补。在能源和水务领域，他主张“更大的公共控制”，效仿大曼彻斯特公交模式。他承诺启动二战后最大规模的社会住房建设，在未来十年将390亿英镑经济适用房预算全部用于社会租赁住房。他还表示将严肃对待国防开支的资金问题。

然而，伯纳姆的雄心与现实之间存在巨大张力。他提出的施政思路面临内部资金短缺和外部环境动荡两大挑战。英国经济困境短期内难以解决，乌克兰危机、中东冲突也不受英国首相更替影响。大曼彻斯特的地方治理经验能否在全国成功推广，同样存在不确定性。

伯纳姆的政治手段或许优于斯塔默，能够给英国带来一些改善，但难以从根本上摆脱英国面临的结构性困境。有分析指出，“更换首相并不能改变国家面临的经济现实”，距离2029年大选仅剩三年，留给伯纳姆的时间并不充裕。

对华政策：务实主义的延续与边界

无论是在担任大曼彻斯特市长期间，还是竞选工党领袖过程中，伯纳姆都专注于英国内部事务，在对外政策上评论较少。然而，有理由认为他上台后大概率会延续斯塔默政府对华务实和稳健政策。

一方面，在内部经济状况不佳、国际形势动荡背景下，修复并改善对华关系在工党内部存在较大共识；另一方面，伯纳姆正面看待中国快速发展，认为健康的对华关系对英国有益。2018年9月，作为大曼彻斯特市长的伯纳姆曾率团访华，体验高铁后感叹“英格兰北部的铁路乘客理应享受到与中国北方乘客一样干净、舒适、可靠的服务”。2026年4月，伯纳姆会见中国驻曼彻斯特总领事，其间“愉快忆及访华经历，表示大曼彻斯特市重视发展对华关系，愿下大力气推动双方在绿色发展、电动公交、先进制造和生命医药等领域合作取得更多扎实成效”。显然，深化对华合作契合伯纳姆“让每个邮政编码区实现增长”的议程。

与此同时，中国观察者也需对伯纳姆上台后的对华政策保持审慎。虽然2024年工党上台后致力于修复对华关系，但英国政治、情报等各界精英群体在过去数年中对华认知失衡的趋势并未得到根本扭转。英国议会、安全系统等机构内部仍然存在不少对华强硬的声音，英国对外政策也仍将受到盟友伙伴尤其是美国和欧盟政策影响甚至约束。这些限制都不会随伯纳姆上台而消失。因此，伯纳姆政府对华政策大概率仍是务实合作与战略防范长期并存。

伯纳姆的崛起，是一位两度冲击领袖失败的政治人物经过九年地方治理后强势回归的独特案例。他即将带着“北方”民意基础和“权力下放”理念入主唐宁街。在经济增长乏力、生活水平停滞、乌克兰危机持续延宕、中东冲突难解背景下，伯纳姆试图在困局中为英国寻找出路。在对华关系上，伯纳姆的务实主义将为双边深化合作留出空间，同时他也仍将面临内外约束。英国和工党自身能否走出困境，取决于他能否在有限时间内兑现“让每个邮政编码区实现增长”的承诺。（作者系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欧亚所副研究员刘晋）

编审：高霈宁 蒋新宇 张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