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3日，特朗普签署国家安全总统备忘录，要求福特级航母四号舰“多里斯•米勒”号（CVN-81）放弃电磁弹射，回归传统蒸汽弹射，同时把先进武器升降机换回液压系统。然而，这一技术“回头”在具体落实过程中将面临重重制约。

特朗普为何执意推动重回“蒸汽弹射”？

特朗普认为，美国的电磁弹射技术太复杂且不成熟。福特级航母采用中压交流搭配飞轮储能电磁弹射技术，在服役之初被寄予厚望。但在实际运行中，其可靠性一直达不到设计标准。按照设计目标，电磁弹射应当做到4166次弹射才出现一次关键故障，但福特号航母电磁弹射系统的故障率长期徘徊在400-600次之间。

这套系统还有一个明显短板——四套弹射装置共享储能与电力变换设备，这导致一旦出现故障，很难单独隔离维修，不得不让整套系统停机。因为技术复杂，这套系统出了毛病，往往需要岸基技术人员上舰支援。因此，特朗普多次表示，电磁弹射系统得靠麻省理工学院的顶级专家维修，而蒸汽弹射系统由普通水兵“用锤子和喷灯就能修好”。

特朗普认为电磁弹射成本过高，性价比低。他多次批评电磁弹射研发采购投入巨大，多花了几十亿美元，效果却“远不如蒸汽弹射”，提出要回归“经过验证的、可靠的、可负担的技术”。

此外，选择蒸汽弹射，还与特朗普个人的审美偏好有关。他曾公开谈及蒸汽弹射起飞之时甲板上“美丽的蒸汽喷涌而出”的景象。相比之下，电磁弹射缺乏这种视觉冲击和仪式感。

走“技术回头路”并不容易

然而，特朗普力推的这项主张在美国国内应者寥寥。美国安全智库、主要承包商、部分国会议员均表达了担忧与反对。

反对者的主要理由是：与蒸汽弹射相比，电磁弹射拥有代际优势，是全球航母技术演进的大方向。二者性能差距十分明显。蒸汽弹射加速过程冲击力大，弹射瞬间峰值加速度可以达到平均加速度两倍，反复弹射会不断损耗舰载机机体结构，也会加重飞行员身体负担。电磁弹射推力输出平稳可控，加速度波动很小，能够有效延长舰载机使用寿命，降低人员承受的过载压力。在弹射能力上，电磁弹射最大输出能量更高，推力可以灵活调节，重型舰载战斗机可以满油满弹起飞，轻型无人机也能够安全弹射升空，极大拓宽了舰载机装备谱系。

两者在使用效率上的差距同样明显。蒸汽弹射能量利用效率仅有4%-6%，每一次弹射都要消耗数百公斤淡水，冷态下预热准备时间长达24小时。电磁弹射能量效率提升十倍左右，冷启动十几分钟就可以投入战斗，应急反应能力更强。在硬件层面，电磁弹射设备重量体积更小，而且由于采用模块化安装，不需要遍布舰体的高温高压蒸汽管路，维护岗位人力需求下降三成。从长期全生命周期使用来看，电磁弹射系统能够节约大量运营成本。正是基于这些优势，包括法国在内不少国家规划下一代航母时，都把电磁弹射作为优先选项。

此外，美国航母改回蒸汽弹射还将面临工程、供应链、预算等多重现实障碍。目前“多里斯•米勒”号的电磁弹射配套设备生产已经过半，要中途更换弹射系统，不仅仅是拆换几套设备那么简单，还要重新设计舰体舱室布局、蒸汽管路铺设、全舰电力分配。哈德逊研究所高级研究员布莱恩•克拉克认为，改动将产生数十亿美元额外开销，“多里斯•米勒”号航母交付时间很可能从2034年拖到2030年代末期。

更为棘手的是，美国蒸汽弹射的产业链早已凋零。自2009年布什号航母交付之后，十多年间美国没有下达新的蒸汽弹射器整机采购订单，整套配套供应链已经逐步萎缩。专用生产工装、零部件配套厂商、熟练技术工人大量流失。想要恢复生产，需要重新培育供应链、重建测试设施、培训技术工人，整个周期至少需3-7年，还要投入巨额资金。

美国航母电磁弹射系统的主要承包商通用原子公司也公开发出警告，中途改方案将带来巨大的工程整合风险，削弱美国的海上优势。在国会层面，海军飞行员出身的民主党参议员、参议院军事委员会委员马克•凯利强烈反对该方案，而且没有议员在这件事上出面支持特朗普。数十亿美元的改造经费想要拿到国会拨款，面临的阻力极大。

值得一提的是，中国的电磁弹射系统虽然起步较晚，但由于采用了与美国不同的中压直流综合电力系统搭配超级电容储能的技术路线，已经成功在福建舰上实现工程化应用。可见，美国当下遇到的种种麻烦，主要源于技术路线的选择以及系统集成迭代的工程难题，并不是因为电磁弹射基本原理本身存在硬伤。

值得注意的是，特朗普最近签署的备忘录仅要求相关部门在60天内拿出航母弹射系统改造的时间表与资源方案。展望未来，高昂的改造成本、已经萎缩的工业供应链、国会预算约束，都会加大该计划落地难度。（作者系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军控与出口管制研究中心主任郭晓兵）

编审：高霈宁 蒋新宇 张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