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5日至6日，美国总统特朗普的特使威特科夫和女婿库什纳先后与俄罗斯总统普京和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举行会谈。而就在8月25日，美国中央情报局（CIA）局长拉特克利夫秘密访问俄罗斯，在8个多小时里会见了俄罗斯两家情报机构负责人。

在当前美俄关系处于“冰封”状态和乌克兰危机持续升级的背景下，美多位高官密集访俄引起外界高度关注和广泛猜测。

美国情报机构负责人访俄有何战略意图？

拉特克利夫此访十分“低调”，美俄官方表态均含糊其辞、信息量有限，媒体也多引用所谓“知情人士”的话加以报道，真假难辨。综合多方信息判断，推动乌克兰危机走向终结是本次访问的主要目标，这也是威特科夫和库什纳访问俄乌时表达的主要意图。

据媒体披露，拉特克利夫此访向俄方传递美方对乌危机的悲观评估，并提议举行美俄乌元首会晤，以推动结束这场危机。在当前俄乌和谈陷入僵局、美俄领导人2025年安克雷奇会晤形成的谈判框架被搁置的形势下，拉特克利夫此访也是一种试探，即判断普京有无可能被本国情报机构负责人说服，朝着恢复美国斡旋下的俄乌谈判方向努力。

值得注意的是，9月初，威特科夫和库什纳访问俄乌的主要目的也是重启乌克兰危机的外交谈判进程，美方围绕能源电力设施、粮食外运、油气出口等提出具体设想。这从侧面印证了拉特克利夫的访俄意图。

如果说拉特克利夫访俄是投石问路，重在“务虚”，那么美国接下来的一系列动作则是顺水推舟，走向“务实”。

通过情报渠道交换看法是美俄关系的一大特点。上次已知的中情局局长访俄发生在2021年11月，即本轮乌克兰危机爆发前夕，当时美方试图说服俄方停手，但未能奏效。一年后，美俄情报机构负责人又在土耳其会面，当时美方警告俄方不要对乌使用核武器。从俄罗斯的角度看，虽然美国是对手，但相比政客，情报机构之间能更自由地讨论许多议题。因此，俄方一直重视情报渠道的作用。

自2025年拉特克利夫就任中情局局长以来，俄方一再提议举行两国情报首脑会晤。2025年3月，俄罗斯对外情报局局长纳雷什金与拉特克利夫通话，双方同意保持直接沟通渠道，以管理俄美之间的危机并缓解紧张局势。而在拉特克利夫秘密访问俄罗斯后不久，威特科夫和库什纳便访问俄乌，这表明美国似乎也有意通过情报部门密切与俄罗斯的联系。

美国重启对俄接触有哪些驱动因素？

美国恢复对俄接触，是战略和形势共同作用下的结果。

从特朗普的施政理念来看，要把有限的军事资源集中于美国本土和西半球，就不得不减少对欧洲的投入，这需要尽早结束乌克兰危机并促成欧俄和解。正如2025年版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所言，通过谈判在乌克兰迅速停火是美方的“核心利益”，也有助于美俄重建“战略稳定”。

近期，美国抛出“北约3.0”的转型构想，要求欧洲盟友承担欧洲常规防御的主要责任、提供大部分兵力，美国继续为北约提供核保护伞，但在常规军力方面仅进行“有限但更有针对性”的投入。这一思路，与2025年版美国《国家安全战略》要求欧洲实现防务自主的取向一脉相承。

俄乌停火是达成这一愿景的重要前提，否则美国无法“放心离开”。特朗普2024年大选期间曾夸下海口，宣称上任后24小时之内结束乌克兰危机，但他上台一年半多仍未兑现承诺。随着美国中期选举临近，特朗普为提振本党选情、给自己“加分”，有充分的动机再次尝试调停乌克兰危机并争取实现和平。

从地区安全形势来看，持续四年多的乌克兰危机仍看不到结束的迹象。俄乌不仅在乌东部地面战场展开“拉锯战”，还不断升级对彼此领土的远程空中打击。在硬碰硬式相互重击之下，乌克兰危机的破坏范围日益扩大，平民伤亡持续上升。随着冬季来临，根据以往经验，俄罗斯很可能加大对乌克兰能源基础设施的打击力度，乌克兰面临着熬过严寒的巨大考验。

有传言称，俄方可能进行新一轮大规模动员，以加速推进地面攻势；还有人声称，俄方可能对北约成员国进行武力试探，波罗的海国家首当其冲。美欧在如何对俄问题上分歧巨大，欧洲国家越来越不重视美国的意见。如果俄罗斯与北约某些欧洲成员国紧张关系升级为军事危机，可能带来不可预测的后果，对美国来说是一种需要规避的危险。

近期，由于乌克兰使用英国武器袭击俄罗斯，俄方已向英方发出多次警告。俄德两国因8月初莱比锡机场无人机事件相互指责，针锋相对。同时，美国因伊朗战事再陷中东泥潭，俄罗斯与伊朗保持经贸往来，这些都是美方不愿看到的。在这种形势下，美国派情报机构负责人访俄，意在传递“我们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打算干什么”的信号。除了警告和敲打，不排除美国向俄罗斯提出某些交换条件，以促使俄方改弦更张。

接触能取得哪些实际成果？

美俄接触的实际效果还有待时间检验。

俄罗斯愿意同美国接触，但对其提议并没有全盘接受。在结束乌克兰危机方面，俄方为美俄乌元首会晤设置了前提条件，即三国领导人只有在签署和平协议时才会面。在俄方看来，这些协议可能包含大量细节，需要复杂的讨论与协调过程。

实际上，特朗普政府之前就有类似提议，乌方曾同意，俄方则一度拒绝。美特使到访莫斯科前夕的9月4日，俄方宣称仍坚持普京两年前提出的立场，即乌克兰放弃东部四个地区，且不得加入北约。乌克兰对此无法接受。

5日，美俄会谈后，俄罗斯总统助理乌沙科夫称，会谈时机恰当，十分有益，但没有取得任何突破。6日美乌会谈当天，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也同法国、英国和德国代表举行了会谈。在乌克兰看来，“欧洲伙伴”才是其坚强后盾。这表明，在各方核心利益和关切差异巨大的情况下，要成功斡旋、实现和平绝非易事，美国也未必是最佳“斡旋者”。不过，拉特克利夫访俄后，俄乌都对和谈表明了开放态度，乌方甚至称有关谈判可能在9月重启。这或许是此访的一个成果。

在缓和美俄关系方面，拉特克利夫的访问更像是一次“破冰之旅”。俄罗斯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表示，美俄情报部门接触是“积极进展”，但又表示两国关系处于“深刻危机”之中，判断此访能在多大程度上帮助其走出危机还“为时过早”。

不过，拉特克利夫访俄后一周内，俄财政部长西卢安诺夫就出席了在美国举行的二十国集团财长和央行行长会，这是乌克兰危机以来俄罗斯财长首次出席该集团会议。威特科夫等人也是近八个月来首次到访俄罗斯。俄方本次赴美参会和美特使再度访俄，或许是拉特克利夫访俄的另一个成果。（作者系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美国研究所副研究员郭金月）

编审：邢砚薷 蒋新宇 张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