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美国总统特朗普签署行政令，大范围豁免包括《2026年格雷厄姆制裁俄罗斯和伊朗法案》中大部分条款在内的多项对俄制裁及关税措施，引发部分美国国会议员反对。

值得注意的是，特朗普于9月18日才签署该法案，不足一个月便大幅调整其执行力度。这一迅速转向，既源于能源价格上涨和中期选举临近带来的美国国内政治压力，也反映出特朗普政府希望为对俄谈判保留空间，避免新增制裁波及第三国、损害美国其他经济和战略利益的现实考虑。

首先，稳定能源价格是特朗普政府调整对俄制裁的直接经济动因。2026年以来，伊朗战事冲击全球能源供应，俄乌双方持续袭击对方能源设施，进一步加剧市场紧张。美国能源信息署数据显示，当前美国柴油平均零售价已升至约6.28美元／加仑，较冲突爆发前累计涨幅达70％。燃油价格上涨不仅增加运输和生产成本，也通过商品流通等环节传导至居民日常消费，直接推高美国民众的生活成本。

其次，随着美国中期选举临近，居高不下的物价更成为特朗普政府亟待应对的政治难题。美联社与NORC公共事务研究中心的民调显示，65％的美国成年人将持续高物价归因于特朗普的政策。面对选民日益增长的不满，此时若继续扩大对俄制裁，进一步收紧全球能源供应，不仅会加重美国企业和消费者的负担，还可能使共和党在中期选举中承受更大的政治压力。

再次，推动俄乌停火谈判，是特朗普政府的另一外交考量。面对久拖不决的战事，特朗普政府试图在保留既有经济胁迫手段的同时释放正向激励，通过暂缓新增制裁传递改善经济关系的信号，争取俄罗斯在停火问题上作出让步。然而，此次豁免并未以俄罗斯事先停火为条件，俄方在核心问题上的立场目前未见明显松动。俄罗斯可能据此判断，美国受到国内经济和选举压力的牵制，更希望尽快推动谈判取得进展，从而降低自身作出妥协的紧迫性。制裁能否发挥谈判作用，不仅取决于施压的可信度，也取决于能否换得对方的实际行动。如果提前减轻经济压力，却未换来对方的实质性回应，则美国后续施压的效果和谈判筹码将受到削弱。

最后，对第三国的连带冲击，使美国扩大对俄制裁面临更多阻力。《格雷厄姆法案》规定，对俄罗斯输美商品加征500％的关税，并对俄罗斯油气前五大进口国的输美商品加征100％的关税。一旦全面实施该法案，中国、印度等俄罗斯能源的重要购买国可能受到波及。一方面，中俄能源贸易具有现实市场需求和能源安全基础，美国若以此为由对中国实施高额关税，可能进一步加剧中美经贸摩擦。另一方面，印度同样是俄罗斯能源的主要买家，也是美国推进印太战略的重要伙伴之一，美国对印扩大关税施压可能冲击双方经贸谈判与安全合作。因此，美国若将对俄制裁延伸至其他主要经济体，便可能在多个方向引发贸易竞争，增加自身的经济和外交成本。

此次对俄政策的突然调整，反映出美国总统与国会在外交政策主导权上的长期博弈。2017年，特朗普第一任期内，美国国会曾以压倒性多数通过《以制裁反击美国敌人法案》，设置国会审查机制，限制总统单方面放松部分对俄制裁的权力。此次《格雷厄姆法案》第115条则赋予总统较为广泛的国家利益豁免权，使特朗普能够在保留新增制裁法律框架的同时，大幅调整实际执行力度。两次立法的差异表明，美国对俄制裁的实际效果受到国内权力关系的制约。即使国会通过强硬法案，美国总统仍可能利用法律赋予的裁量权调整制裁力度。特朗普正是利用这一制度空间，为自身外交政策留下了更多调整余地。

特朗普政府按下对俄制裁暂停键，是国内经济与选举压力、停火谈判需要以及对外经贸利益相互作用的结果。暂缓新增制裁有助于避免能源市场受到进一步冲击，为外交谈判保留余地，但也可能削弱美国后续施压的可信度和谈判筹码，使俄乌谈判走向更加复杂。此次政策转向还暴露出美国运用经济制裁的现实困境。制裁范围越广，波及的国家和经济关系越多，相关负面影响就越可能反向传导至美国。一旦这些成本反噬美国国内经济与其他战略利益时，强硬的制裁政策便难以按照原有设想持续推进。（作者系外交学院国际关系研究所讲师原玥）

编审：邢砚薷　蒋新宇　蔡晓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