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在法国率先爆发的大规模抗议活动开始产生外溢效应。包含法国、意大利、西班牙、葡萄牙、比利时在内的多个欧洲国家近乎同期爆发游行示威活动，在部分地区游行示威甚至演变成社会骚乱，出现打砸抢的暴力行为，导致大量参与人员被捕。在外部安全危机持续延宕，内部经济增长承压、生活成本上升、社会秩序恶化的背景下，本轮大规模抗议是欧洲民众持续累积不满的集中爆发，其背后是欧洲在危机之下的治理困局。

欧洲进入“多事之秋”

就本轮席卷欧洲多国的抗议浪潮而言，各国的直接导火索有所不同。

法国最先爆发的抗议主要集中在教育界。9月中旬，因师资短缺、校舍状况等问题，法国爆发了学生抗议，抗议旋即演变成全国性的示威活动。据法国总工会称，全国共有80万人参加示威。意大利则因为低工资、高税负、生活成本上涨爆发了学生示威游行，罗马、米兰、都灵、博洛尼亚等城市都被卷入。葡萄牙的示威抗议则源自住房价格的持续上涨，民众要求政府采取措施应对住房危机，警方在清除里斯本市中心抗议者搭建的营地时与抗议者发生冲突，示威随即蔓延至波尔图等主要城市。比利时示威者的主要诉求是改善教育条件。

虽然不同国家的抗议示威活动导火索不同，但抗议者的主要动机有一定的共性，例如不满于生活成本上升、资源分配不均、教育资源削减等。这些诉求之所以跨国联动、同期爆发，主要原因有以下四点。

其一，各国民众面临相似的经济压力。当前，欧洲通胀呈现出回升态势。欧元区9月通胀率为3.8%，明显高于欧洲央行此前设置的2%目标。尤其是能源价格上涨明显，同比上涨18.9%。因此，很多民众面临购买力缩水的生活窘境，通勤、物流等成本也随之上升，冬季取暖更是再次成为问题。民众对生活压力上升的切身体会导致其对政府的不满在持续累积。

其二，欧洲各国面临财政约束的周期性压力。10月是欧洲多国秋季预算公布的时间，而法国、意大利、比利时等国在财政预算问题上都不同程度地面临内部压力。节省开支、削减赤字的政策取向与民众希望增加公共投入的诉求发生激烈冲突。据统计，欧盟公共支出中教育占比从2019年的10%降至2024年的9.7%，这也为多国教育界爆发抗议埋下伏笔。

其三，欧洲各国的政治不稳定性也助长了危机的爆发。一段时间以来，法国政府更迭频繁、总统支持率下滑，意大利、西班牙执政力量均遭遇较为严重的内部挑战，欧洲各主要国家均面临大选压力，政局不稳定性加剧，民意支持相对脆弱。尤其是在极右翼崛起的态势下，生活成本问题已跻身主流政治议题，社会不满情绪更易被利用和放大。

其四，社交媒体普及为抗议的扩散与外溢提供推力。包含学生在内的青年人是本轮抗议潮的“主力军”。被各国警方逮捕的抗议者中青年人也占据了相当大的比例。这一部分群体直接感受到相似的生活成本上涨压力，也善于用社交媒体表达和扩散自己的声音，导致本轮抗议潮在多国“一点就燃”“多点开花”。

影响几何？

随着欧洲进入“多事之秋”，抗议潮预计将在政治、社会、经济等方面，对本已陷入治理困境的欧洲产生进一步影响。

在政治方面，民粹政党可能从中受益。抗议潮的爆发在一定程度上折射出当前欧洲主流政治力量在国家社会治理中的缺陷和无力，这给了极右翼力量利用不满、赶超上位的机会。以法国为例，极右翼国民联盟候选人勒庞在近几个月的民调中持续领先，并且已经把生活成本议题作为主攻方向，或将加大力度拉拢不满选民。叠加美国政府不时从外部施加政治压力，欧洲主流政治力量将腹背受敌。

在社会层面，抗议潮将持续破坏欧洲本已脆弱的公共秩序。当前，部分游行示威活动已经超出了表达不满的范畴，开始向社会骚乱演变。警民冲突、暴力与抢劫事件频繁发生，这显然已经超出最初解决民生问题的初衷。而鉴于本轮抗议的主力是中青年群体，今后要如何疏导他们的不满情绪、处理好与青年群体的“代际问题”，考验着各国政府的治理能力。

在经济方面，抗议潮可能推动各国重新审视安全与发展之间的优先次序。在乌克兰危机持续延宕的背景下，安全一度压倒发展成为欧洲政客的首要关切。制俄援乌的代价在某种程度上被欧洲多国政府选择性忽视。本次源于生活成本危机的抗议潮可以说是一记警钟，推动各国政府更加重视发展问题并改善民生，着力避免社会动荡与经济环境恶化形成恶性循环。否则，由民生引发的骚乱很可能向政治领域蔓延，给欧洲社会的稳定与安全带来更加严重的危害。（作者系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欧洲一体化项目负责人吕蕴谋）

编审：邢砚薷 高霈宁 蔡晓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