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联储新主席人选终于公布。有意思的是,还没等政商两界反应过来,1月31日的全球贵金属、加密货币就迎来暴跌,甚至拖累基础金属和能源价格也跟着下跌。对美联储未来政策的不确定性,金融市场充满担忧。其实,美联储主席的继任者不管是谁,所能操作的美国货币政策空间都很狭小,影响力都趋于减弱,是谁都会进退两难。
美联储主席们的两难困境,源于2008年次贷危机后美国联邦政府无节制的举债运营,寅吃卯粮的财政政策导致了美元流动性泛滥。虽然“吹起”了美国股市的泡沫,但也推动全球避险情绪高涨,纷纷“用脚投票”购买金银等贵金属。全球投资者大都不信任美国政府会“欠债还钱”,美元的购买力大打折扣,直接导致过去几年美国国内的通货膨胀。这也让现任美联储主席鲍威尔不得不持续加息,用以对抗高通胀带来的美国老百姓民生问题。
但是,美联储顾及民生的加息“得罪”了华盛顿。一方面,高企的利率让习惯举债消费的美国消费者苦不堪言,工薪阶层实际生活水平持续下降,“斩杀线”也伴随着信用卡还债压力威胁到更多美国普通老百姓,直接导致了共和党中期选举的选票堪忧。另一方面,华盛顿期望威逼胁迫欧日韩等,让高端制造业回流美国。然而,2025年美联储维持高利率造成美国企业财务成本高企,像芯片、新能源电池等重资产、重资本产业对“回流”美国本土顾虑重重。华盛顿得罪全世界、好不容易收上来的关税,不得不用于补贴制造业的成本劣势,结果是美国联邦政府2025年底的债务规模再创新高。
因此,无论是谁接手美联储主席,其货币政策都存在“既要、又要”的两难困境。一方面,需要维持高利率,以应对货币超发、高关税、劳动力成本上涨带来的通胀问题。另一方面,又不得不向华盛顿的政治诉求妥协,为了争取选票、推动本土再工业化,又需要低利率的政策环境。于是,投资者在未来几年会看到被不断拉扯的美国货币政策制定者,以及美国政商两界在“强美元还是弱美元”政策上的左右摇摆。美国的精英阶层从内心虽然依然认为美国是世界单一霸权,强美元政策是自然而然的选择,也是美国干预他国内政的重要经济武器,但是,从奥巴马政府开始就意识到,强美元会让美国制造业外流、经济空心化、贫富差距拉大。
于是,次贷危机后的历任美联储主席越来越不像一个“独立的、专家型”技术官僚,而是更像选举经济下“螺蛳壳里做道场”的职业政客。这样一来,美国货币政策对经济的实际撬动作用持续弱化,取而代之的是美联储充满政治色彩的预期管理、长篇累牍的货币政策声明,用模糊表述让交易员揣测利率走向等,最终只为强化自身的政治存在感。其实,美联储的上上下下都清楚,对于美国长期的国家利益而言,真正的强美元政策是要回归审慎、稳健的宏观经济政策,把2008年由于金融海啸过分膨胀的美联储资产负债表“减肥”,也就是所谓的美联储“缩表”。拟任主席凯文·沃什就是“缩表”最积极的鼓吹者之一。
很可惜,理想丰满、学者出身的沃什将不得不在2026年向政治妥协,出现一个“政治化”的美联储将是大概率事件。毕竟“缩表”就意味着美联储要不断卖出美国国债,让联邦政府融资成本更高、让华盛顿面临资金紧张的难题,让空心化的美国经济雪上加霜,又如何能“让美国再次伟大”呢?可以预见,不缺政治履历和“政治智慧”的沃什只能选择圆滑策略,用华丽的专业辞藻修饰新闻稿,辅以联储资产负债表和基准利率“微调”来维持市场的流动性充裕,进而维持美国国债利率的平稳波动。至于控制通货膨胀、优化美国经济结构、降低联邦负债这些需要央行独立性的长期目标,或许只能等待未来的总统和美联储主席了。(作者是中国发明成果转化研究院首席经济学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