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问题的由来

    在中俄交往的三百多年历史中，由于边界问题引发的争端和冲突多次发生。

    历史上，俄罗斯国家的发展过程，就是一个不断扩张的过程。在西方列强林立的形势下，俄罗斯的扩张方向不得不指向东方。伊凡四世于15—16世纪征服了喀山、阿斯特拉罕、西伯利亚三个汗国之后，广袤的远东和中亚地区已经展现在这只胃口渐开的“双头鹰”面前。18—19世纪，沙皇俄国在与欧洲强国的争夺战中又一次失利，克里米亚战败成了俄罗斯人将扩张彻底转向东方的标志。这时，无论从西伯利亚还是由中亚东进，都须向中国的传统领地和正式疆土挑战。而此时的中国已经从封建社会的强盛时代走向没落，政府腐败，国力虚弱，在以近代工业为后盾的强大敌手面前，陷入了一次又一次的边疆危机。通过1856年《中俄瑷珲条约》、1860年的《中俄北京条约》，沙俄政府割占了中国黑龙江以北、外兴安岭以南、乌苏里江以东（包括库页岛）的100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又通过1864年的《中俄勘分西北界约记》、1882年的《中俄北京条约》和以后的几个勘界议定书，割占了中国51万多平方公里的领土；1892年，沙皇俄国又强行违约霸占了帕米尔地区2万多平方公里的中国领土。在不到半个世纪的时间里，沙皇俄国不仅强迫中国清朝政府签订一系列割地丧权的不平等条约，而且凭借武力不断地对中国领土进行蚕食，制造出了一个个争议地区，使辛亥革命后的每一届中国政府都面临着复杂的边界问题。

    新中国成立后，在短暂的中苏“蜜月”时间里，几乎容不得双方在这一问题上深入探讨，时间便匆匆逝去。进入60年代后，中、苏意识形态上的分歧和军事上的对抗，更使这些历史遗留下来的领土和边界问题成为引发冲突的焦点。1969年，发生在中苏边境东段的珍宝岛事件和发生在西段的铁力克提事件，几乎引发中、苏间大规模军事冲突，经双方领导人紧急会晤才避免了事态进一步扩大。在此后近20年的时间里，苏联共花费了2000多亿卢布大大加强中苏7500多公里边境线上的军事设施，导弹增加到占苏联全部导弹的1/3，陈兵百万，从而构成了对中国北部边境的严重威胁。两国的长期对抗给双方都带来了十分消极的后果，大大阻碍了两国的经济发展，同时，也给亚洲地区的和平与稳定造成了严重的不利影响。所以，当80年代中、苏领导人第一次走到一起时，首先达成的一个共识就是，必须优先解决两国间现存的边界问题，否则政治关系和经济关系的正常化都将受到限制。

    “结束过去，开辟未来”创立新的边境安全模式

    俄罗斯作为同中国北部毗邻边界最长，军事力量强大的邻国，是对中国安全环境具有重大影响的的国家之一。改革开放后，为实现国家发展的战略目标，解除与苏联这样一个大国的边境紧张状态，在新的基础上与其发展睦邻友好关系已成为中国对外政策的一个重要方向。

    1989年邓小平与来访的苏联领导人戈尔巴乔夫就在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基础上建立新型国家关系达成共识，结束了两国之间持续了30多年的对抗。在中苏两国实现关系正常化的过程中，苏方同意依照国际惯例，以目前有关中、苏边界条约为基础，按照通航河流以主航道中心线、非通航河道以河流中心线划界的原则，使两国重开的边界谈判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1991年5月16日，江泽民总书记访问苏联期间，中苏两国外长在莫斯科签署了《中苏国界东段协定》，确定了中、苏东段边界的明确走向，为合理解决历史遗留给两国的东段边界问题奠定了重要的法律基础。此后，两国外交部专家组开始进行磋商，为中、俄东段边界勘界立标。它的签署是中、苏两国政府和领导人经过长期努力而取得的重大成果，大大推动了两国关系的健康发展。

    苏联解体后，中俄两国决定继续中、苏间业已着手进行的边界问题。1992年12月，俄总统叶利钦访问中国，这是中俄两国间最高领导人的第一次会晤，它推动了双边关系在各个领域中的正常发展。其中，《中俄关于在边境地区裁减军事力量和加强军事领域信任问题的谅解备忘录》的签署，为巩固双方解决边界问题的已有成果提供了保障，明确了今后两国边境地区安全合作的方向，也消除了多年来两国在意识形态和军事战略中彼此互为潜在敌手的意识。1994年9月3日，在江泽民访问莫斯科时，双方又签署了《中俄国界西段协定》，划定了中、俄两国西段55公里共同边界的明确走向，这是双方共同努力下完成的又一解决边境问题的重要文件，使两国在平等协商原则基础上，向彻底解决历史遗留的边界问题又前进了一步。至此，中、俄两国绝大部分边界线的基本走向，最终以法律的形式确定下来。1999年12月9日，中俄双方在北京签署了《关于中俄国界线东段的叙述议定书》和《关于中俄国界线西段的叙述议定书》，标志着中俄东西段边界的实际勘界工作顺利完成。目前，在两国长达4300多公里的边界上，除尚未解决的乌苏里江中的黑瞎子岛和额尔古纳河的阿巴该图洲两个岛的归属问题外，已基本全部得到了解决。这样，在中俄关系300多年的历史上，两国第一次有了一条法律上明确划定的国边界，它对保证两国边界永远成为睦邻友好、和平安宁的边界有着非常重大的意义。

    在解决边界问题的同时，中俄双方也积极开展了在边境地区裁判军事力量和加强军事领域相互信任措施的谈判。1996年4月，俄罗斯总统叶利钦再次到中国访问，中俄两国领导人发表了《中俄联合声明》，中俄双方“决心发展平等与信任的、面向21世纪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标志着中俄两国不再相互视为潜在对手，而且从此确立睦邻互信新型关系，并为在广阔的欧亚地区消除冷战思维、带动更多国家建立这种全新的国家关系奠定了基础。1996年4月26日和1997年4月24日，中国为一方与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四国为另一方分别在上海和莫斯科共同签署了《关于在边境地区加强军事领域信任的协定》和《关于在边境地区相互裁减军事力量的协定》。至此，在中国与俄、哈、吉、塔双方之间长达7000多公里的边界线的各自一侧100公里范围内，裁减后每一方保留的各军、兵种人员部署不超过13.04万人，同时保证了该地区的军事行动可以预测。这样五国之间军事对峙历史的宣告彻底结束，彼此间的边境地区成为一个和平、友好、合作的纽带，为五国间进一步建立睦邻友好、互利合作关系奠定了可靠的政治和军事信任基础。2001年7月中旬，江泽民主席访问俄罗斯，与普京总统签署了具有重要历史意义的《中俄睦邻友好合作条约》。条约将双方“世代友好、永不为敌”的和平思想用法律形式固定下来，并阐明了中俄在21世纪发展睦邻、友好、合作和平等信任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的合作方向，决心并积极致力于将两国边界建设成为永久和平、世代友好的边界，并将根据现行的协定采取措施，加强边境地区军事领域的信任措施和相互裁减军事力量，从而在亚洲地区创立了新型的边境安全模式。

    中俄睦邻友好合作的发展前景

    中俄两国通过谈判解决双边关系中大量历史遗留问题，以及协商解决现实生活中不断出现的新问题的实践经验表明，只要双方本着协作精神、诚恳协商的态度争取双赢局面，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争端；中俄建立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并通过签署《中俄睦邻友好合作条约》进一步从法律上巩固了这种合作和伙伴关系。有理由相信，中俄两国间业已形成的不对抗、不结盟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的前景是乐观的。

    首先，它符合两国的根本利益。中俄关系保持长期稳定，睦邻友好、互利合作是两国各自改善地缘政治环境的重要组成部分。俄罗斯要在自己的周围建立“睦邻地带”，中国则力争创造“和平安宁的周边环境”。就此而言，两国的安全战略目标是相同的。同时，俄中友好合作也有利于双方国内改革和经济发展，增强两国的国际地位。

    其次，中俄睦邻友好是两国在总结历史教训后共同作出的历史性选择。作为毗邻而居的两个最大的邻国，只有睦邻友好，和平共处，增进信任，保持双方关系的稳定发展，才有助于两国的共同发展和繁荣，顺应新的国际关系发展潮流。

    第三，“上海合作组织”作为新型的地区多边安全和合作协作机制，它所倡导的以共同利益为基础、以相互信任为纽带，以合作、对话、开放为国家交往基本形式的“新安全观”必将为维护和加强地区乃至亚太的安全与稳定发挥积极作用，同时也为中俄两国提供了新的合作平台。

    （李东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所）

    中国网2002年7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