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析马加爵:一个大学生“屠夫”的“成长”

如果不是印有他狰狞面孔、粗壮上身相片的通缉令,张贴于他家乡每一处醒目位置,自小沉默寡言的马加爵或许永远不会被那些曾经知道他的人谈起,昔日的老师、同学也几乎将他遗忘。但是现在,这些熟识他的人正试图将许多支离破碎的回忆,与一个大学生“屠夫”联系起来。

他的父亲———54岁的马建夫有好些日子 没有从自家的屋子走出,他感觉很丢人,即便在家里他也把头埋得很低,他无法将自己的大学生儿子和杀人犯联系起来。

沉闷的家庭

从小到大,马加爵始终是自己家庭的骄傲,但他的冲动却给这个家蒙上了挥之不去的耻辱。他的所为,在这个世代以务农为生、老老实实做人的传统农民家庭看来是没法想象的,因为他是马家几代以来唯一的读书人,思想本应最成熟、最理性。

在马加爵成长的环境里,每个人都安分守己。父亲马建夫是一个性格内向的人,个子不算高,背有些驼,苍黑的脸上留下了岁月刻出的纹路。马建夫平时言语不多,总给人一种愁眉苦脸的感觉。他的一生忙忙碌碌,除了经营好家里的农田外,其它时间都在帮附近小制衣厂的老板熨裤子,每熨一条有2角5分钱的收入,生意好的时候每天可以熨上百条,已经干了20年。几年前,他依靠做小工的积蓄为家里盖了3间平房。

马加爵的母亲李凤英,53岁,一个与他父亲性格完全相反的女人,她能说会道,和孩子之间的交流远多于她的丈夫,她经常鼓励几个孩子如何努力,家里的大小事务也基本由她来掌管。

另外,在这个家庭里还有马加爵的两个姐姐和一个哥哥,从小马加爵与他们的关系谈不上亲密。大姐,29岁,已经嫁人生子,在外面打工;二姐,25岁,也结婚有子;哥哥,27岁,4年前从北京某部队复员后,一直干着保安的工作。

他喜欢孤独地坐着

马加爵1981 年5月4日出生在广西壮族自治区宾阳县宾州镇马二村,这里紧挨宾阳县城。

孩提时代,马加爵没有受到家庭特别的呵护,他的身上也没有其他同龄人的好动。“他从不无理取闹或者像很多小孩那样要这要那,”母亲李凤英说,“他唯一的兴趣就是一个人孤独地坐着,他很少出去玩,通常和我在一起。”

不过,在马加爵沉默童年的背后,却有着高出同龄人一筹的智慧。“和村里别的小孩子一起猜谜语,总是他先猜出来。”李凤英说,“很小的时候,我们就感觉他像个小大人。”

马加爵5岁时,马建夫和李凤英干完农活一脸汗水地回到家后,发现儿子已经将稀饭为他们盛好了放在桌上,还会体贴地说:“爸爸妈妈,你们一定饿了,快吃吧。”

父子之间沟通有限

马加爵是一个孝顺、懂事的儿子,他的父母也很疼爱他,但他们的沟通却是有限的。在马建夫的记忆里,他找不到自己哪一次同儿子开心地玩耍过,也没有哪一次同儿子进行过长时间的交谈。他希望儿子快乐,却很少说出口。

一次,马建夫用口袋里所有的钞票给马加爵买了一架玩具钢琴,儿子对父亲的礼物很是喜欢,整天在屋子里玩得叮咚响,但始终没有对父亲说过些什么,只是沉浸在一个人的快乐当中。李凤英将更多的时间花在了家务事上,偶尔才会夸奖儿子几句。

时间长了,这个家变得更加沉闷。

很害羞,把奖状藏起来

马加爵上的马村小学距离他们家0.5公里。他的班主任马藏源老师对他的印象是,比较有读书天赋,尤其在数学方面。马加爵的语文并不是很好,作文总是很差,简单的故事他也会写得没有逻辑。但他仍是比较优秀的学生。

在这里学习期间,他得到了很多张奖状,但他的家人从没有在他读小学的时候见到这些东西,因为被他偷偷藏了起来。“他学习很好,但总显得很害羞。”马藏源说,“同学们向他请教问题时,他都很紧张,课外的游戏虽说参加,但很少。”

他生活的全部就是学习,即便放学后他也不主动去找同伴玩耍。

“三驾马车”之一

1994 年,身材瘦小、头发卷曲、脸上长满了青春痘的马加爵进入了宾州中学,但他的升学成绩并不理想,只有166分,语文拖了后腿。因此,当他到了宾州中学的时候,他被分到了中班(成绩相对一般的班级)。

班主任王桂升让他在这个成绩平庸的班级里和另一名女生一起担任学习委员,但他很少履行学习委员的义务。与同学打交道的主要是那名女生,马加爵更多的是我行我素,他渴望通过拼命的努力从中班跳到快班。

宾州中学实行封闭管理,马加爵只有到了周末才回家。他对穿着没有什么讲究,在同学中间他是穿得最寒碜的几个人之一,一件深蓝色的上衣他穿了3年,在食堂吃饭专挑最便宜的菜。他被公认为是一个没有朋友、只会老老实实读书的孩子。

他的用功在初一期中考试时就得到了回报,在中班的他竟然在初一年级8个班级中名列第一。在他们这个班上,还有两名姓马的学生,他们3个一起脱颖而出,被称为“三驾马车”,并带动了整个班级的学习氛围,最后他们班的整体成绩还要好于快班的成绩,于是学校自动将他们升级为快班。

这个时期,马加爵还获得了一次全国物理竞赛的二等奖。

“初中时,他无疑是风光的,同学们都非常佩服他。”王桂升说。

高中时迷上武侠小说

1997年,马加爵考进了宾阳中学,这是一所百年名校,是广西16所重点高中之一。他的同学不全是来自附近农村,很多都来自外县市,马加爵对世界的看法开始发生变化,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拼命学习。

跟他在一个宿舍住过的黄俭说,马加爵陶醉在武侠小说的世界里。到了周末,他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回家度过,而是躺在宿舍里翻看一本本武侠小说。他的不善交际变得更加明显,虽然跟同学们的关系相处得还算融洽,但他没有一个知心朋友。“我没有见到他和谁很铁地在一起。”黄俭说。

或许,他外表的变化给交友带来了一定的障碍。他的身体在高中变得很粗壮,脸型由圆成方,嘴唇变厚,眼睛深陷,额头外凸,显得有些凶狠,而且很少露出笑容,给人难以接近的印象。于是,大多数人只是跟他表面上过得去,从不深交。本身的不善言辞,更使得他在高中几年与女同学的谈话少得可怜。

就像很多学生因为家庭条件穷困而产生自卑心理一样,马加爵也被这种情形所改变。同学们很少见到他打荤菜,他总穿着旧衣裳。“从高一到高三前半学期,他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可以说是混过来的,有时候还会买两瓶啤酒到宿舍喝着解闷。”黄俭回忆。

他躲开了集体的圈子,逐渐远离了同学。人多的地方,他顶多去去篮球场上,在那里随意玩玩投篮,也不参加分队的比赛。他的成绩不再名列前茅,班上70多人,他一般排在50名之后。“一开始,同学们认为他很厉害,初中就得过全国竞赛的大奖,到后来都认定他不行了,肯定考不上大学。”黄俭说。

这一切的改变,马加爵的父母并不清楚。

一次突然出走

或许意识到自己高考希望渺茫,马加爵在高三那年情绪出现了巨大波动。1999年11月,他没有向任何人说明就离开了宾阳中学。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直到几天后,同学才将此事向学校汇报,并到公安局备了案。

他的老师、同学,还有公安人员以及他的家人开始四处寻找,方圆好几里贴了有他画像的寻人启事,结果一点音讯都没有。同学们甚至判断他可能会轻生,于是就到学校周围的枯井、沟壑中去找他的尸体。马加爵的父母为此差点精神崩溃,但他们只能在泪水中等待,一个星期后还没有儿子的消息,他们以为儿子永远不会回来了。

这个时候,马加爵竟然被关在50公里外贵港市的一家派出所内,他是带着20元钱去的。后来,他对此的解释是,他没有见过大海,贵港的名字听上去像在海边,他就去了。他的高中班主任卢利铭说,大家都认为他的解释不是心里话,真正的动机并不那么简单。

在他到贵港的第一天深夜就被关了进去,总共在里面待了一星期。进去前,他一个人正在深夜的街道上游荡,当时他口袋里只剩10元钱。当他发现有两个巡警向他走近时,错以为他们要抓他,一下子变得惊慌失措,转身就逃。巡警见状,就拼命地追赶,终于在一个转弯处将他逮住,并带回了派出所。

第一次进派出所,马加爵惊呆了,话都说不清楚。警察因为弄不清他的身份就先把他关了起来,直到马加爵把自己的身份讲清后重新回到学校,才结束了这场出走风波。学校为此给了他处分。

经过这件事情,马加爵如醍醐灌顶,一改高中几年浑浑噩噩的生活,发了疯地恶补以前拉下的课,而凭着最后这半年的努力,他竟然考上大学,而且成绩排在班上第四名。“实际上,按照他的成绩当时都可以上哈尔滨工业大学。”班主任卢利铭说。

因为他后来拼命苦读,且如愿考上大学,他的家人便没有深入追问他那次突然出走的真相。他用成绩继续掩盖着他性格上某些缺陷。

大学时性格扭曲

按照马加爵父亲的意愿,儿子应该考一所军校,这样他的未来就不用家人多操心。但马加爵在大学志愿的选择上听取了高中老师的意见,觉得上一所好的院校、选择一个前沿热门的专业比上军校更有前途。

2000年9月,马加爵在父亲马建夫的陪伴下到他亲自挑中的云南大学报到,他也非常喜欢生物技术专业。父子俩带上了家里的全部积蓄———6000元存款,除了留下回去的车费,马建夫将剩余的钱都交给儿子。这是他为儿子大学4年提供的最大一笔费用,之后,儿子没有向他开口要过一分钱,但他断断续续给儿子邮寄了几次生活费。“我给他的钱总共不超过1万元。”马建夫说,“他不要钱,说有助学贷款,他还在打零工挣钱。”

大一时,寡言少语的马加爵试图改变自己孤僻的个性,融入大学的文化。他的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同学说,看其他同学幽默地开玩笑,他有时也想表现一番,结果往往弄巧成拙,反而让大家觉得他很可笑,情况越来越糟糕。他开始怀疑一切,变得有些神经兮兮,而且脾气越发暴躁乖戾。

和室友积怨越来越深

有时其他人在宿舍一起说笑,他就认为笑声中包含对他的嘲弄,为此少不了动怒、吵架、摔门。逐渐,他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少,发脾气的叫声却越来越大。伴随时间的推移,他同寝室室友之间的积怨越来越深,严重时他甚至动手打人。

“大家都觉得他心理有问题,每次同别人闹不愉快,他从不反思自己,总认为是别人找他麻烦。后来,大家只能以远离的方式对待他,但绝没有料到他会如此极端。”马加爵的一位同学说,“一段时间里,不被别人接纳的他变得不羁与反叛。”

他独来独往,没有参加过任何社团组织,他把头发有意理得很短,这样看起来更加凶悍。他还苦练体魄,早上6时不到就起来到操场上长跑,到了冬天只用冷水洗澡。

马加爵的大学女同学给他的评价是:他平时看起来就给人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特别是有时候在教室楼道内遇到他,由于楼道光线不好,他就会给人一种阴沉沉的感觉,能吓人一跳。“他这人太怪了,没有人敢接近他。”

当他在篮球场打球时,如果别人没打好或不小心撞到他一下,他就会翻脸骂人,时间一长,也没人敢跟他一起打球了。久而久之,他找不到倾诉的对象,而遥远的家人并不清楚他内心的痛楚。大学期间,他和父母的沟通几乎是零,老实的父母并不能敏感洞悉儿子的复杂心理,只是在大一时接到过一封儿子的家书。

他的同学说,他越来越孤僻,成为一个有严重神经质的大学生。原本丰富的大学生活对马加爵而言衍变为一种折磨。“走上杀人这条路,是他长期压抑之下的被扭曲心理的畸形宣泄。”他的同学说。

在马加爵的老家屋内,有一幅他收集的水墨画,一个特大的“忍”字。说明,他很早就意识到自己的性格缺陷,但他没有寻找理性的方法拯救自己,而是选择了可悲的报复手段。他逐渐预谋了自己的凶杀过程,也将自己不断带入到非正常人思维的轨道。

马建夫的记忆里只有儿子沉默乖顺的样子,就像他唯一保留的一张儿子照片———初中时马加爵照的一张两寸黑白照。马建夫小心地用纸将它包起来放在胸前的口袋里,想到儿子是一个杀人犯的时候,他就拿出来:“你看看,他哪里有凶残的一面?”

公安部发布A级通缉令通缉马加爵2004年3月1日公安部发布A级通缉令,通缉在逃杀人犯罪嫌疑人马加爵。2004年2月23日,云南省昆明市某大学在一学生宿舍内的柜子中发现4名被杀害的学生的尸体。经警方初步查明,该校学生马加爵有重大作案嫌疑,现已潜逃。

兰州出现“疑似”马加爵警方水陆空盘查2004年3月8日西部商报连日来,在公安部发出对马加爵的A级通缉令后,各地警方迅速作出反应。目前兰州警方加大盘查力度,尤其是在水陆空各进出口加派警力,争取在盘查中能发现重大线索。只要马加爵在兰州一露面,便要让其马上落入警方掌控之中。

马加爵可能已逃到广东警方呼吁群众提供线索2004年3月13日信息时报昨天,广东省公安厅转发了公安部刊播查缉马加爵线索的通告。据悉,马有可能乘坐17日两趟火车前往广东。所涉车次及时间包括:2060次昆明—湛江,时间为20:41;1166次昆明—广州,时间为23:23。

公安部A级通缉犯马加爵15日晚在海南省三亚落网2004年3月15日经海南省三亚市公安部门证实,公安部A级通缉犯马加爵3月15日晚上7时30分左右,在海南省三亚市河西区落网,当地公安部门目前正对他进行审讯。 (杜琛)

《新闻晨报》2004年3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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