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部分小学收费情况调查(上)  

    根据我国义务教育法的规定,在义务教育阶段,所有适龄儿童都要接受国民教育,而这种教育实行的是免费原则。但受本报的委托,新华社记者就小学教育收费情况在全国11个城市开展的同步调查却表明,乱收费、高收费问题在各地不同程度地存在。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不尽相同,但主要的症结仍要归结于历史上所形成的教育资源的配置不平衡问题。由于这个问题的背后是经济发展的地区差异、城乡差异这个短期内还难以改变的现实,因此它的解决绝非一蹴而就的过程。

    ■长春:“幸亏孩子早上了一年学”

    拿着写满整整一页的收费清单,小学生周雷(化名)的爸爸显得很知足:孩子今年二年级了,到现在,已缴纳的各种费用总共不到5000元。如果是一年级,费用恐怕早就翻番了。

    周雷家住长春市一所较有特色的小学学区内。刚入学时,学校通知他的家长:为了更好地培养学生,学校决定在一些班级实行小班化教育。与以往50人左右的大班不同,小班每班将只有25人左右。家长可以选择自己的孩子读小班也可选择读大班。对于上大班的学生学校不另收费;想上小班则须额外缴纳3000元。考虑到孩子能够有一个较好的学习环境,周雷的爸爸与家人商量后交了这笔钱。于是,小周雷便与其他100多名孩子分成了5个小班,而同级部仅留下了1个大班。周雷的爸爸说:“幸亏孩子早上了一年学,省了不少钱,听说今年一年级的小班费已经涨到6000元了。”

    据周雷的爸爸介绍,小班费是孩子上学一次性交的最大一笔费用。其他费用几乎学期内每个月也都有一些,但多数他已记不清了。

    打开周雷的一个记事本,令人惊讶的是上面的内容除了扫地、春游、写作业外,剩下的几乎都是要交钱的数目和原因。有的因为一笔笔内容复杂,干脆就将原因省略,仅记了一个钱的总数。其中有一笔的收费内容是这样的:3月21日:学费50元、班费3元、电影费4元、电子琴费每学期70元、电教教材每学期12元、辅导费每月5元?个半月=22.5元/学期、外语辅导12?个半月=54元/学期、课本费10元、印刷费5元?个月=20元/学期、收费卡钱0.40元、体检费6元、打虫药钱0.2元,合计252.1元。其他的如小记者班、数学思维班、英语班、饭费、水费、校服费、间食费、豆奶费、报刊费、车费、扫雪费等等各类名目繁多的收费项目,在小周雷的笔记本上随处可见。

    面对记者的疑惑,周雷的爸爸有些无可奈何:“最初看到孩子的这个记事本时我也很吃惊,没想到学校的收费项目会如此繁多。这里面有的是合理的,也有的可能是不合理的。孩子才上小学二年级,剩下的4年不知道还需要多少钱。我们夫妇都是事业单位的普通职工,收入并不太多,但为了孩子,无论怎么不合理,这钱也得掏。”

    长春一小学收费单(基本收费):小班费:3000元/六年;校服:180元。

    固定费用(必交):学费:180元/学期;书费:80元/学期。

    食物(选用):饭费:62元/月;水费:10元/月;间食:10元/月;豆奶:10元/月。

    课外班费用(选用):飞跃外语:180元/月;小记者班:40元/月;数学思维班:40元/月。

    报刊类(选用):《中国少年报》:39元/半年;《求知时报》:46元/半年;《小哥白尼》杂志:30元/半年;《我们爱科学》杂志:40元/半年。

    其他费用:扫雪费、车费等若干项。(马扬)

    ■广州:“教育收费大检查”能查出什么

    在一位广州亲友家里,看着一大沓“发票”、“收据、“交费通知”,再数数小孩书包里的课本、练习本,记者感觉,有关政府部门进行“教育收费大检查”的方式方法,似乎值得商榷。

    这位市民的孩子去年9月入小学。教育部门把他划进一所离家两公里左右的小学,需要过三条马路,没有天桥、没有红绿灯、没有斑马线,大部分路段没有人行道。家长决定择校,通过一些关系,确定赞助费15000元。去年5月中旬,交了这笔赞助费,收到广州市财政局统一印制的“广州市赞助捐赠筹资收据”,上面写着这样的项目:“借读费3700元,捐资费11300元”。

    “这是入学以来收到的唯一一张正式发票。”市民语气十分肯定地对记者说。

    交赞助费的同时,交了346元的“校服费”。收到一张“收据”,上面只有学生的姓名和金额,没有收费项目内容。

    六月中旬,参加第一次家长会,内容是“关于学校开设实验班工作要求”,会上说明:实验班采取自愿报名的形式。但凡是要参加实验班的,要参加暑假期间的辅导班,总共14天,每天上午8:00~11:00。收费280元。收据上同样只有学生名字和金额,没有项目名称。

    一位市民说:“政府规定不准开设针对在校学生的收费培训班,我向有关部门咨询过这个班是否违规,答复说既然学校明确表示辅导班是自愿性质,你可以不参加。但据说实验班的教学方法比较新,学生的成绩比普通班好。我不能因为这一点钱,错过了孩子获得良好教育的机会吧?”

    八月下旬,参加第二次家长会,老师介绍具体作息安排:按规定下午只上一节课。考虑到家长工作和孩子学习需要,统一安排第二节课,让孩子在学校做作业,每人每学期收“作业课费”50元。下午放学时间是16:10,如果家长不能按时接走,可以在学校留到18:00,留校费是两百多元,因为我家有老人,孩子没留校。“作业课费”在家长会现场交给了老师,没有收据。

    孩子中午在学校搭食、午休,除每餐伙食费3.4元外,每学期收“床位费”150元,“空调费”25元,“厨工费”67元,“管理费”77元。实收646元,得到的收据是“伙食费394元”。

    市民说:“教育部门这样安排学生作息时间,可能是考虑学生的身体发育需要。但是没有考虑双职工的困难。学校正式放学时间越来越早,学杂费却越来越高。课外的种种有偿,像作业课、留学、午饭、午休,这是个非常大的市场,政府也应该有相应的管理,至少也应该像停车场收费那样,搞出个分类指导价格,应该有正式的发票,是否纳税也该有个说法。”

    八月底注册时,按学校要求,以孩子名字做户头开银行存折,存入456元,其中“代管费”150元,“学杂费”306元。都没有收到收据。当时还交了15元现金,老师没有解释是什么钱。学期末,学校发来一张通知,报告第一学期代管的课本费结算情况:预收款150元。实际支出:课本140.89元,资料70.64元,作业本13.47元。超支75元。

    “小学一年级的学生,一学期怎么可能学得完140元的书?”亲友怀疑地说。

    亲友拿出了孩子的书包,记者数了数,有数学、语文、音乐、美术、劳动、思想品德六门功课,课本定价不到40元。记者反复问小孩子,还有没有书本留在学校了?在学校有没有学过别的书?小孩说,没有,全部都在书包里了。

    本学期预交代管费100元,学杂费335元,加上补交上学期课本超支款,总共在存折里存入划扣了510元。

    记者曾多次跟随省市各级政府有关职能部门进行“教育收费的检查”,大多数情形是,一天走几所学校,首先是让学校汇报,然后,抽查发票存根,抽查收费登记卡,看有没有违规收费。偶尔开个家长座谈会,但会上家长们都是谨慎地说些客气话。记者心里明白:违规收费,根本就不会开具发票、记录在登记卡上。孩子在老师手里捏着,座谈会上家长敢说什么?(黄玫)

    ■南昌:两万元读个小学

    前不久,记者就孩子一年级注册上学时所需学杂费和赞助费等情况一事,来到南昌某小学门口。放学了,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父亲拉着读一年级的6岁的儿子与记者交谈起来,因为,儿子的入学是这位父亲一手操办的。

    这位父亲向记者回忆了入学报名时的过程:

    “为了接送方便,我让孩子来我单位附近的这所小学就读,由于孩子的户口所在地不包括在该小学所纳生源的户口所在地之内,于是在取得校方同意后,报名那天,我就比大多数家长多了一道收费——先交择校费。

    “报名时,我先到指定地点交了600元择校费,择校费是一年一交,每年600元,六年是3600元。交完择校费,我儿子开始接受新生综合素质测试。

    “过后,我带着儿子来到另一处交了约150元的学生统一着装费和书包费,至此,报名的前期工作算是做完。

    “紧接着开始正式报名,为孩子填写了相关表格,并在‘南昌市中小学收费公开卡’上签字后交了243元报名费。”

    记者在这位父亲第二天带来的“公开卡”上看到,243元中包括杂费40元,课本费66元,电教教材代收费30元,其他还有微机教育费10元、水电费9元等。在卡片背面是一年级第二学期的收费——171元。

    谈到孩子的消费和带来的相关消费,这位父亲替儿子算了笔账——

    在学校每天一袋奶,还是小袋的,一个月约11元,9个月的学习时间就要100元。

    每月桶装饮用水5元,9个月45元。

    前两天,又向南昌市办的“小星星英语培训班”交费近70元,这笔钱以后每个学期都少不了,因为英语的学习必须坚持,而且收费还会随年递增。

    谈到兴趣班,这位父亲更是摇头不止,他说,孩子这方面的花费目前还是少的,这个学期刚上学不久,向学校交了100元,用于每星期六上下午各两小时的语文和数学兴趣班,他一亲戚的孩子在南昌市城北学校一年级读书,每个学期花46元报小记者、46元报智能数学班、300元报说说画画,还有小星星英语什么的,花费不得了。

    依此说来,这位父亲认为,除了一日三餐费和零食费等,单儿子读书培育费,一年就要花近3000元,六年下来1.8万元,这还要在一个前提下,那就是每年的学杂费是一样的。而这是不可能的,高年级的学杂费绝对是有增无减的,而且物价也在上涨……看来,没有两万元,一个小学读不下来。(李美娟)

    ■成都:上好小学要舍得花钱

    今年8岁的杨曼,是成都市某重点小学3年级的学生,他和中国所有家庭的孩子一样,被父母寄予了很高的希望,而这种希望的实现,将从父母们为子女投入的第一笔小学教育费开始,杨曼的母亲张女士告诉记者:“杨曼小学入学至今,我们已经投入了2万多元的教育费。”

    在这2万多元的教育花销中,有1万多元是杨曼的入学赞助费。母亲张女士说。

    3年前,由于杨曼不符合他现在就读小学就近区域入学的条件,所以不得给学校交这笔“入学赞助费”。没办法,要上好小学就要舍得花钱。

    为了给孩子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成都市不少的父母亲都不惜重金,尽可能让自家的孩子读上当地最好的小学。

    “交完这笔‘入学赞助费’之后,学校在收据上写的是‘印刷预付费’,这样,杨曼才正式成为这所小学的新生。”张女士说,而当时杨曼的学杂费、书本费加起来,只有180元。

    根据四川省教育厅的规定,小学义务教育阶段,一年的学杂费统一为180元。但随着孩子年级的升高,不少家长们认为,孩子们应该有更多“充电”的机会,学校为此也增设了不少“自选项目”,比如:英语补习班、数学补习班等。杨曼的母亲说:“学校开设课外班,家长们还是很支持的,但有些补习班学费高,质量差,有时,孩子还不得不参加,这使家长们很为难。”

    据说,去年杨曼所在的学校,组织学生们参加本校开设的剑桥英语班,每人学费300元,杨曼的奶奶说:“这个英语班只给每个学生发了几盒磁带,教学质量并不高。”

    为了使孩子早日“成龙”,家长们也很重视孩子全面素质的培养,但这又是一笔巨大的开销。杨曼的母亲说,每年学校组织的各种出游活动,文艺表演等,都有点收费的倾向,很多时候,家长们都不知道怎么又要交钱了。(刘谨)

    ■天津:上个小学花多少钱

    天津市实验小学一年级学生范琳琳是就近入学,她父母给她上学的花费记过这样一笔账:每个学期杂费40元,书费、学具和作业本的费用是不到200元,辅导班每个月5元,中午的饭费是3.6元,还有订阅报刊十几块钱。算起来,孩子上学以来,平均花销大概是每个月80多元。小张的父母说,对于一个工薪家庭来说,这些费用还承担得起。实验小学管理非常规范,像定校服、喝桶装水这样额外费用都没有。每交一笔钱,都在公开栏上公开,或者给家长发一封信,每一笔钱都交得很明白。

    近年来,天津市政府分4批明令取消了普教系统乱收费项目达60项,包括冬季取暖费、小学午饭管理费、军训费和留级费等等。同时明确规定了小学收费项目及其标准,城镇学生每个学期只收取40元的杂费,农村孩子是25元。孩子就近上小学都按这个标准交费。据了解,这个标准在全国都是比较低的。

    河北区堤头南里小学有300多名学生,绝大部分同学家庭的经济状况都不好,一些同学的父母是双下岗,仅低保家庭的孩子就有近40名。祝教务长告诉记者,虽然学校的经费也不能足额到位,学校还是决定全免他们的杂费。除了必需的书本外,能不订的报刊他们都不订,来推销学生奶、桶装水的也全被挡在了门外。中午孩子们都是自己带饭,学校免费给热饭。学生要交的每笔费用都被一一列出写在黑板上,学生抄下来交给家长以便监督。

    与小张的父母相比,在公司工作的宋炎炎来说负担就有些重了。她的孩子今年择校上小学一年级,一年的择校费是1600元。她说:“与择校费相比,其他费用就都无关痛痒了。”

    天津市明确规定:“公办不择校,择校找民办;民办要收费,收费不过万。”目前,天津市区小学6年择校费为9600元。

    虽然9600元的择校费与其他城市比不算高,但对多数普通家庭来说,就得咬咬牙了。但宋炎炎认为,这里老师课教得好,也非常负责任,孩子在这里得到了良好的教育。虽是舍近求远花钱择校,她还是觉得值。她说,就是这样也比上幼儿园的费用要低。(张建新)

    ■北京:电脑教学班花钱不算多

    在北京一些公办小学里,以电脑为教学手段的实验班开始悄悄出现。进入电脑教学班的学生,除需要自备电脑外,其他花费和上普通班并无两样,因此受到一些家长的欢迎。

    与爱贪玩儿的孩子不大一样,8岁的团团特喜欢坐在课堂的感觉。每次打开课桌上那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他总是被各种新知识深深吸引。这时候的团团,立刻会兴奋起来。

    团团是北京市西城区一所小学一年级的学生。在他就读的实验班里,除了必不可少的写字、算术等基本练习外,大多数教学内容都是通过笔记本电脑来完成的。20多个孩子,20多台笔记本电脑,在简陋的教室里显得奢侈了些。但在这些年幼的孩子眼睛里,价格不菲的电脑和普通的学习用具没什么区别。

    作为典型的工薪阶层,团团的父母对孩子的未来寄予厚望。在为团团上小学报名的那天,面对普通班和实验班这两份开支相差巨大的“菜单”,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学校的老师说,在实验班用笔记本电脑授课是一种新的尝试,能有效地激发学生学习的主动性,还可以从小培养孩子们对高科技的兴趣。这番话打动了20多个孩子的父母。

    团团的父亲就职于国家机关,母亲是一名教师,良好的受教育经历使他们坚信,教育投资无论代价多大也物有所值。他们先花费1万多元购置了笔记本电脑,然后又买来7000多元教学软件,用高科技把团团“武装”起来。他们反复告诉记者,这种举动完全是自愿的,学校自始至终没有强求过;而且从经济角度看,6年投资不到两万元,并没有超出家庭承受能力。

    团团所在的小学属于公办性质,根据国家有关义务教育阶段的规定,学费是全免的。这种“无成本”教育也是促使团团父母下决心为孩子配备笔记本电脑的一个原因。他们算过一笔账,在刚刚过去的那个学期,除缴纳80元杂费外,还向学校预付了200元的课外活动费,此外再没有大的开支。放寒假前,他们收到学校寄来的一份清单,上面详细列出团团郊游、参观科技馆、看演出等费用,并退回多收的10元钱。

    为一个小学一年级学生配备高档笔记本电脑,究竟有多大必要?团团的父母称,现在实验班开设了语文、数学、外语、美术、音乐、德育和劳动技能课,电脑是每天必用的工具。课堂上,老师通过电脑和大屏幕投影仪,把知识生动地展现在孩子们面前,而孩子的作业也用电脑完成,枯燥的学习因此增添了许多乐趣。尽管学校设有公用的电脑教室,但不方便的是无法保证孩子专用。他们认为,即使是在九年义务教育阶段,也有必要开办少量的实验班,使有能力、有愿望的家庭享受质量更优的教育。

    半年过去了,看上去很聪明的团团已经从最初只是对电脑感兴趣,发展到能熟练地进行一些基本操作,界面、图标甚至保存文件早已不再陌生。有一次,团团的父母忘记了关闭电脑,他的姥姥准备直接把电源拔掉,急得团团连声喊停。他得意地告诉姥姥:“电脑和电视机可不一样,得按程序一步一步关机啊。”

    北京市教委的工作人员听了团团的故事后指出,团团所在学校的收费完全符合规定。他告诉记者,只要按户口所在地就近入学,一年级新生学费全免,只收取很低的杂费,其中不包括家长为孩子报的各种辅导班所花费用。北京市每年都要开展治理乱收费的专项检查,对违反规定的学校,发现一个,处罚一个。

    据记者了解,除公办学校外,北京还有少量不享受国家拨款扶持的民办和私立小学。由于投资渠道不同,这些非公办性质的学校硬件条件普遍较好,收费自然较高,因而吸引了不少家境富裕的孩子。一些教育专家曾公开指出,这些学校作为义务教育的补充是有必要存在的,但绝对不应该是基础教育的主体和发展方向。(崔军强)

    (本版所有稿件均由新华社国内部网络室提供)

    《北京青年报》 2002年4月0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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