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0日，民进党召开九届二次“全国代表大会”。会上通过了两个决议，其中之一是由党主席谢长廷领衔提出的“经全国党员代表大会就国家重大政策所做之决议文，视为本党纲领之一部”的党章修正案。在这个对党章第14条第2项的修正案提案中，谢长廷说明，所谓“视为本党纲领之一部”，意即包括“台湾前途决议文”在内的重要的全代会决议文，今后“效力将等同于党纲”。在记者询问“若‘台独党纲’与‘台湾前途决议文’发生抵触，以何者为优先？”时，谢长廷也明确表示“新的法律优先于旧法律，特别法优先于普通法”，言下之意即“台湾前途决议文”优先于“台独党纲”。台湾有舆论认为，“这是民进党自1991年‘台独党纲’通过后，最轰轰烈烈的路线正名行动”。

    那么，谢长廷提及的“台湾前途决议文”对“台独党纲”都有些什么修正呢？其实，民进党的党纲之所以被称为“台独党纲”，主要是因为它在第一条便明目张胆地写着要“建立主权独立自主的台湾共和国”，“制定新宪”，“依据国际法之原则重返国际社会”，并且声称“基于国民主权原理”，上述提议要由“台湾全体住民以公民投票方式选择决定”。而1999年5月8日，民进党八届二次全代会通过的“台湾前途决议文”，则对“台独党纲”作了重大修正。首先，“台独党纲”追求改变现状、建立“台湾共和国”，但“决议文”则称“台湾，固然依目前宪法称为中华民国，但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互不隶属”，这实际上是“有条件地”、“阶段性地”承认了“中华民国”这个“国号”；其次，“台独党纲”主张以“公民投票”方式“建国”，但“决议文”却认为任何关于台湾“独立现状”的更动，得经“公投”决定，这实质上是一种“统一公投”，即两岸要改变现状而统一，必须先经台湾人公投同意。说到底，“台独党纲”基调的是“改变现状以求台独”，而“决议文”则认为“维持现状即已台独”。不过，由于民进党内长期认为，党纲是至高无上的，决议会的层级应该比党纲低，所以上述修正内容并没有动摇党纲的地位。

    然而，此次全代会的决议，明白地宣示，经全代会就“国家重大政策”所做出的决议文，位阶与党纲相同，而按照“新法胜旧法”的原则，民进党党纲不再是至高无上，而将被陆继翻新的决议文不断地修正。由于“台湾前途决议文”属于“重要的决议文”，它当然要胜过“台独党纲”。就这件事而言，其政治意义在于，民进党不再谋求更改“国号”等象征性的目标、无意再搞宣布“独立”等激烈动作。谢长廷会后也表示，今后民进党“全党都应承认、遵守中华民国宪法”，“民进党不会再谈制定新宪法”。

    那么，民进党为什么要对“台独”这个议题展开如此动作呢？就眼前形势看，是为了打赢年底选战。民进党当局执政一年多来带给台湾人民的是经济的大幅滑坡，社会、政治的一片混乱。这点被在野党抓住猛烈攻击，对民进党选情十分不利。而政经混乱背后的一大主因是两岸关系僵局迟迟无法破解，这又与民进党死抱“台独党纲”不无关系。为了赢得选举，民进党意识到，必须进一步修正“台独”立场。事实上，民进党在这几年岛内各项选举中的不同成绩也说明了这一点。凡是民进党强硬主张“台独”时，其选战多半失利，而淡化“台独”时，则胜选较多。1991年民进党通过“台独党纲”后，即在年底的“国代”选举中受到重挫；在次年的“立委”选举中，民进党淡化“台独”诉求，主打公共政策牌，一举拿下了“立法院”近1/3席位；1996年，有“台独教父”之称的彭明敏代表民进党参选“总统”，党内“基本教义派”大打“台独”牌，致使民进党得票率仅21％，为创党以来最低纪录；而2000年“总统”选举中，民进党不仅大谈“新中间路线”、淡化“台独”色彩，而且极力宣称自己是不会引来两岸战火的温和政党，这对陈水扁胜选也起了不小的作用。

    当然，选举只是反映岛内民意的一个测试点。民进党被迫淡化“台独”，就深层次原因探究，是因为岛内民众反“独”的声浪越来越大，主张“维持现状”的比例居高不下。在这种形势下，1995年初民进党内就有人公开提出要修改“台独党纲”；1995年9月，时任党主席的施明德在美国公开表示“民进党即使上台，也不会宣布台独”；1996年，许信良又以党主席的身份提出“大胆西进”；经过1998年党内“中国政策大辩论”后，民进党终于以于1999年推出了“台湾前途决议文”。不过，如何为“决议文”定位，如何处理“决议文”与“台独党纲”的矛盾，却成了党内又一个争论焦点。直至今日，这种争议总算暂时划下句号。

    然而，10月20日民进党全代会决议对党章第14条第2项的修正、“台湾前途决议文”对“台湾党纲”的修正，并不意味着民进党“台独党纲”已经被废止，更不意味着民进党放弃了“台独”立场。因为：其一，这次民进党全代会并未对党纲本身的内容进行任何修改，而只是提高了一些重要决议文的位阶，“台独党纲”依然是民进党现行的最高纲领；其二，尽管民进党依照“台湾前途决议文”等文件的精神，暂时不再追求“宣布独立建国”、“更改国号”等激进目标，但却认为目前的台湾现状就已经是一种“独立”状态，这实际上是民进党在“台独”理念不变的前提下，对“台独”形式的一种变通解释；其三，“台湾前途决议文”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与中华民国互不隶属”的表述，实际上是一种否定“一个中国”原则的变相“两国论”。

    人们无法期待两岸关系将因民进党10月20日决议而得到多少改善。因为，一方面，从原则基础上看，民进党当局仍然不承认“一个中国”原则，而“一中”原则是发展两岸关系最根本的基础，舍弃这一点，改善两岸关系将无从谈起；另一方面，从两岸双方互动的经验上讲，由于民进党当局一而再、再而三地玩弄文字戏（如以前的“四不一没有”、“新五不”等），大陆方面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更何况，就在前两天，陈水扁又声称他“无法接受‘九二共识’、‘一国两制’”，这就更使大陆方面对民进党当局改善两岸关系的诚意到底有多少表示怀疑。事实上，大陆方面判定民进党当局是否真心实意想化解两岸僵局，的确不仅仅是“听其言”，更重要的是要“观其行”。正如台湾《联合报》10月21日的一篇评论指出的那样，“就宏观角度来看，如果真正执行两岸政策的总统府或行政院，在具体的政策作为上没有提出更具说服力和正确性的政策主张，或者在‘一个中国’问题上找出两岸都可接受的最大公约数，两岸僵局还是无法顺利寻找出一条活路”。

    （本文作者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

    中国网2001年10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