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需要产业结构和意识的变革  

    日本《世界周报》2002年8月13日文章:中国地域经济扫描:香港——需要产业结构和意识的变革(作者:莫福邦)

    中国有句成语“光阴似箭”,指时光的流逝如同射出的箭一般快。香港回归时的各种庆典活动的场面如同昨天刚刚发生过一样记忆犹新,可实际上已经过去了五年。

    从1996年底到97年7月初,我度过了忙碌的半年。除了每月造访的香港外、还远赴美国纽约搜集有关香港的材料,此外还少不了在中国大陆的工作,从广州、深圳到江苏张家港,奔波不息。当时的一切工作都是以香港为中心。

    1997年6月30日晚,作为节目嘉宾,我在举办回归仪式的香港会展中心旁边的日本富士电视台现场演播室内目击了香港回归的历史性瞬间。虽然对香港的未来心寸一丝担忧,但看到庆祝香港结束殖民地历史、迎来新的起点的香港市民将尖沙嘴周边道路堵塞、载歌载舞的情景时,我也感到异常激动。

    2002年春,我在东京与一位久违的香港朋友重逢,他问我为何最近不去香港时,我坦言了自己的想法:“因为现在的香港缺乏吸引人之处。”其后不久,我在日本的《论座》杂志上刊登了一篇题为《香港沉没》的文章,指出:“在迎来IT时代的今天,香港的产业结构改革迟迟不见进展,经济结构依然和60年代一样。现在,欧美从包括中国大陆在内的全世界各地广泛吸引人材,连最不愿接受移民的日本也开始吸引IT界的海外人材,但香港的反应却很迟缓。”

    未能吸收资本主义精髓

    许多人人认为香港是亚洲最资本主义化的城市,贯彻了资本主义原理的市场形成和运作给香港带来了繁荣和活力。长时间来我也一直这么认为。但是,随着对香港的了解不断加深,我的心里却产生了疑问:香港是否真正具备了资本主义的精髓?

    香港回归前几个月,我访问香港时住的酒店基本都是香港的朋友给安排的。但是,有一次离店结帐时,被告知五天的费用高达25万日元(当时约合2500美元)时,令我吃惊不小,因为这是正常费用的五倍。后来我注意到这次酒店是由日本的电视台预定的,饭店方面肯定知道是公费,所以“宰了一刀”。由此我对香港产生了不信任。当时心里暗想,这样下去会成为大问题的。

    果然,香港回归后,香港的旅游行业在设定包括住宿费在内的各项收费方面存在双重标准的问题见诸日本媒体。由于日本人“挨宰”的现象最多,香港自然遭到了日本媒体毫不留情的批评。由此,日本游客对香港的兴趣开始下降。加之日本经济长期低迷,日本游客的心一旦离开香港也许很难再回来了。

    资本主义社会的经济活动中最看重的是信誉,香港正在给自己的信誉抹黑。

    另一点必须指出的问题是香港社会缺乏知识产权意识,仿制商品泛滥就是一个表现。不仅限于名牌包、服装的仿制,在出版业中也有同样现象。例如,玉皇朝出版社因大量出版日本漫画,在香港知名度很高。但负责版权问题的吴辉女士多年来为保护本社产权而费尽心思。只要玉皇朝出版了新书,市场上马上会出现盗版,而且价格便宜,使玉皇朝损失重大。接到盗版举报的香港行政部门也一直未能采取有效行动打击盗版。看来吴辉女士的烦恼还将持续下去。

    中国公民无法自由出入的中国国土

    当初得知香港竟然有这么多的留学美国归来的新华侨,另我吃惊不小。回归前香港曾有许多市民离开,但回归后又有许多留学美国的新华侨选择了香港作为自己的人生舞台,填补了离港者留下的空缺。这些新华侨选择香港的动机多源自香港的高收入。经了解,他们的收入水平甚至不逊色于世界最高水平的日本。作为一个600万人口的城市,能够维持如此高的收入水平真可谓是个奇迹。但是,仔细想来,正是靠了长期经济落后的中国内地,香港才能保持住高收入水平。直至90年代中期,中国内地出口的大半都要经由香港。希望进入中国市场的外国企业也都先在香港设立亚洲总部,将之作为进入大陆的前哨。即使是无意进入中国内地的企业,在和中国进行贸易时,也往往通过香港的贸易公司作中介。理由无非是由于香港是资本主义社会,香港公司熟悉资本主义社会的商业习惯。

    当时的香港有着巨大的魅力,她是中国内地看世界的窗口,同时也是世界进入中国的大门。从中国内地歌手艾敬1992年唱响的歌曲“我的1997”中就不难窥见中国内地居民对香港的憧憬。

    因此,当时香港人只要坐在办公室里,来自世界各地、中国内地的生意就会蜂拥而至。封闭的中国内地衬托出了开放的香港,内地的锁国政策给香港带来了无限商机。于是,不知从何时起,香港人开始相信“香港的太阳永不落”的神话,放松了努力。香港回归前不久,香港曾向中央政府提过一个条件,表示难以接受中国各地方政府、企业在香港设立办事处。香港的目的当然是为了今后一直独享自己作为中国通向海外的窗口的地位。当时,为确保香港顺利回归,中央政府接受了这一条件,严格禁止各地方政府和企业未经中央许可擅自进入香港。

    这样,回归后的香港成为了中国公民也不能自由出入的一块中国领土。如同艾敬在歌中所唱的,自己的香港恋人能自由来到她的沈阳,而她却无法去他的香港的状况在1997年后仍在持续。

    资本主义的活力在于人的流动。本应熟知资本主义的香港却一手将这一活力之源给堵死了。这种将开放的中国人为推回封闭时代的做法,不仅违背了时代潮流,也使香港断了自己的活力。回归后不久发生的亚洲金融危机大大冲击了香港经济,导致景气一路下降。

    不理解民众疾苦的高薪公务员

    在亚洲金融危机触发下,长期来被泡沫景气所掩盖的香港产业结构中的问题一下都显露了出来。但是,安于自己的地位、丧失了危机意识的香港已经无法应对时代的新变化。

    2001年,辽宁省长薄熙来(原大连市长)为招商引资率领该省企业家代表团访问了香港。在会见香港财界人士时他这样说道:“90年代初,我们在向海外介绍知名度尚低的大连时,曾经经常使用‘北方的香港’的说法。”

    这在香港人听来是一句恭维话,但我却注意到了薄省长的话中使用的过去时。也就是说,今天的大连已经成长了起来,不必通过“北方的香港”的说法来宣传自己了。

    现在,不能自由去香港的中国内地的许许多多“艾敬”可以去日本、欧洲旅游,在海外的商店里购买“Made in China”的商品。即使不出国,在上海、北京、广州、深圳等大城市也能买到世界名牌商品。

    据说,坐落在上海繁华的南京路上的恒隆广场里没有买不到的世界名牌。香港的魅力正在褪色。

    在90年代末,上海能否追上香港的话题曾被许多人议论。但如今,问题的中心已经变为上海何时追上香港。最近,香港特区行政长官董建华呼吁香港和珠江三角洲形成一个更加紧密的经济共同体,他的话中包含着香港希望借助珠江三角洲经济活力的意图。与香港相连的深圳西部大桥再过两年即将开通,届时香港和珠江三角洲的关系将会比现在更加密切。但是,与中国内地的经济联系越密切,香港一直以来希望保持住的独特地位也会越加动摇,自身的优势也将走向消失。

    不像上海一样拥有大量高科技人材的香港必须咬牙实行彻底的产业结构大变革。现在,一些企业已经开始行动,它们首先必须拿居高不下的人力成本开刀。今年3月,香港特区以18万公务员为对象,提出了减薪4.75%的设想。5月,特区政府正式决定按级别高中低,分别减薪4.42%、1.64%和1.58%。

    但是,与日本公务员一样抱有“自己最优秀”思想的香港公务员采取了逆时代潮流的行动。7月8日,香港发生了回归后最大规模的公务员示威游行,理由是反对减薪。近两万名公务员参加了游行,他们对于分担香港经济停滞痛楚的责任喊出了“NO”。

    今日香港的繁荣是由千千万万香港人经过长年努力、用血和泪构筑起来的。当年的香港人凭借勤劳的双手制造出物美价廉的产品,为香港的今日繁荣打下了基础。今天坐在高楼大厦中西装革履的公务员和白领们不知是否了解香港的历史。较之在香港增加投资,长江实业的李嘉诚先生也许更应该传授给香港的年轻人这样的知识:创业期的李嘉诚是如何成长为“世界的李嘉诚”的。这才是如今的香港最急需的“投资”——向人心、向人的创业意识的投资。

    中国网2002/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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