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文章 ] [   ]
“太阳村”,为了两代人的重生……
中国网 | 时间:2006 年1 月12 日 | 文章来源:中国网

出了北京城区,沿着京密路一直朝北行驶至顺义区,高楼大厦渐渐抛在车后,眼前开阔起来,深冬的萧瑟也一览无余了。寒冷让一切事物显得黯淡而灰蒙蒙。在牛栏山道口西行,一群五颜六色的小房子闯进了我的眼帘,它们的鲜艳和多彩让我眼前一亮,这里正是我今天的目的地——北京市太阳村特殊儿童救助研究中心,简称太阳村。

凡是第一次走进太阳村的人,如果事先对“特殊儿童”的概念有一些了解,我相信他一定会有一种意外的感受。这种意外源于太阳村孩子们的大方和乐观,源于他们阳光般灿烂的笑脸。在这一张张笑脸的背后,有孩子们一段段不幸的往事;更有让孩子们倍感亲切的“张奶奶”——张淑琴十年来常人难以体会的执着和艰辛。

从副总编到“丐帮帮主”……

10年前就来到儿童村的一位姓戴的女孩,如今已经18岁了。今年她职高即将毕业,正在太阳村实习。在她5岁那年,母亲因为受不了父亲的虐待,和外公一起失手打死了爸爸,走进了监狱。不久,与她相依为命的外婆也去世了。后来她寄居在一个亲戚家,尝尽了辛酸和世人的唾弃。为了生存,7岁的她给人放过牛、打过猪草、给敬老院老人做过饭。8岁那年,她被接到了太阳村。她说:“在这里,我找回了一个孩子应有的快乐。转眼10年过去了,我目睹了儿童村10年的发展。心里最最感谢的就是张奶奶,她为我们付出了所有的精力和心血。我们这么多孩子一天天长大长高,她却一天一天老了。为了我们的生存和生活,她宁愿沦为‘丐帮帮主’……”说到这里,她哽咽着流下了眼泪。

原来,“丐帮帮主”是别人对张淑琴的戏称。

今年57岁的张淑琴曾经做过十几年的报纸记者、编辑工作。1995年,当时是陕西监狱局主办的《新岸报》副总编的她辞了职,自动要求调往基层单位——省少年犯管教所,从事预防青少年犯罪研究。同年8月,她发起成立了旨在帮助罪犯顺利回归社会、回归善良人生、帮助回归人员安置就业的民间社团“陕西省回归研究会”。1996年,张淑琴又顶住多重压力,在陕西创办了第一个替罪犯代教代养代管子女的儿童村。10年过去了,在张淑琴的不懈努力和国内外爱心人士的帮助下,她相继在陕西、北京和河南创办了6座儿童村,现已抚养特殊儿童800名。

为了儿童村,张淑琴不得不四处“化缘”。以北京的太阳村为例,目前这里共有115名孩子,虽然孩子们吃的是粗茶淡饭,穿的是别人捐赠的衣服,上学免交学杂费,但日常生活开支加上房租、水电费等,每月固定支出至少也得两三万元。小到孩子们用的一个橡皮擦,大到给孩子们盖房、增加暖气设备,张淑琴都得考虑。自尊自爱的她不得不拉下脸来求人。今天到这家企业,明天到那家单位,磨破嘴皮宣传儿童村的价值和意义,被人轰出门是常有的事情。有时遇上理解的但又不愿意出钱的,她就一个劲地说:“东西也可以,只要能用的,不管是什么,儿童村都要。”“这些东西你们没什么用处,捐给儿童村算了。”

她自我解嘲说:“说我是‘丐帮帮主’我也不在意,只要能给孩子们帮助。”“化缘”所经受的艰辛和委屈,张淑琴抛诸脑后,她说:“儿童村的一草一木,一个凳子一张桌子,都是因为有社会人士的支持才有的,我只不过是个大管家。太阳村属于大家,属于所有的爱心人士。”

然而,作为创办者,她所经历和所做的决不仅仅是一个大管家那么简单、从容。就像戴姓女孩所说的:“其中的艰辛和委屈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知道。”

第一个儿童村在陕西办成的时候,张淑琴就接到诸多电话,纷纷指责她为什么不去帮助贫困山区的孩子,帮助烈士的孩子,却去管罪犯的孩子。但张淑琴说:“因为他们的父母是罪犯,人们会把痛恨和厌恶延伸到这些孩子身上,可是有谁想过对他们也该负起责任?或者想到其实这些无辜的孩子也应该有春天呢?”

张淑琴曾在派出所里见到女犯罪嫌疑人戴着手铐,年幼的孩子在一旁睁着一双恐惧的眼睛死死抓着母亲的衣角;无处安置的孩子只得睡在干警的值班室里,或是临时住在干警家里。“孩子不是罪犯,有时却也不得不在看守所里过夜。”这给张淑琴的震动很大。张淑琴说:“其实很简单,就是想给这些无辜的孩子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让他们有饭吃、有学上,有病得到医疗。”

为了两代人的重生……

张淑琴曾让孩子们写过一篇作文,题目是《最难忘的一天》。令人惊心的是,大部分的孩子写的是“我的妈妈被警察抓走了”,“我的爸爸被警察枪毙了”,“有朝一日,我一定要替父母报仇。”张淑琴说:“这类孩子有一个报复心理的问题,他们不明白他们的父母为什么服刑,把失去父母这笔账记在了警察头上。孩子是没有是非分辨能力的。”

张淑琴说:“一直以来,我们忽视了这一群孩子的存在和权利。因为特殊的遭遇,他们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生活在父母的阴影里。他们大部分都有严重的心理问题和犯罪倾向。他们不是孤残,难以得到政府的资助。因父母犯罪的背景,他们得不到人们的同情。为了生存,有的流浪,有的为人放牧,有的沿门乞讨,有的被亲属皮球般踢来踢去遭受虐待。更有甚者,也像父母那样走上了犯罪道路。”

张淑琴现在越来越多地发现,其中的问题不是几个孩子生存的问题,也不是一个儿童村的问题,而是关系到他们的父母、他们的家庭、孩子们的心理和就业的问题——因为父母犯罪,孩子无人抚养流落社会,也可能成为第二代罪犯;孩子在监狱之外的生存状态直接影响到监狱内父母的改造,特别是女犯,为了孩子有绝食的、逃跑的,有的一夜白头,还有的甚至自杀。

儿童村有一对姐弟,10年前的一场家庭变故将他们推向了深渊,父亲死亡,母亲被判处十年以上徒刑。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六岁的姐姐被人领走收养,寄人篱下;三岁半的弟弟则被一名心理变态的侏儒收留。可怜的孩子没有羊高却要放羊,没有锅台高却得洗锅,还要烧火、扫地。一年以后,五岁的孩子身高仅92厘米,体重只有15公斤。头上到处是疤痕,满身血痂,牙被打掉,嘴唇被火钳烫伤,两条腿佝偻着一瘸一拐……

如今,两个孩子的母亲回忆自己当年的感受说:“刑罚我能够接受,因为苦果是自己酿成的。但作为一名母亲,年幼的孩子遭受到如此待遇,却让我无法接受。我整日以泪洗面,痛不欲生,根本谈不上安心服刑、接受改造。1996年9月,陕西的儿童村挽救了我的两个孩子。孩子的解救解除了我的后顾之忧,我开始有了笑容,并决心努力改造,用实际行动报答儿童村对我孩子的挽救之恩。”

因为表现积极,这位母亲获得减刑两年,于2002年出狱。这时的她满怀欣喜,决心好好开始新的人生,却发现已是家破人亡的自己举目无亲、寸步难行。儿童村又一次伸出双手,送她到技校学习,随后将她安置在北京太阳村做后勤工作。这样,她还可以与在北京太阳村生活学习的两个孩子团聚。“没有儿童村就没有我们母子三人的今天,每个好心人的帮助我们今生难以报答,我只有好好工作,为太阳村需要帮助的孩子们做出自己最大的努力。”

张淑琴认为,对罪犯的未成年子女的救助,不仅仅是个人的慈善行为,而是全社会的一项公益事业。她希望能够建立更多的儿童村;她希望能够在社会科学中推动一门新的学科的形成,促使更多的人致力于这些特殊儿童的研究救助;她希望保护服刑人员未成年子女的相关法律能够早日出台……

为了两代人的重生,努力了10年的张淑琴还在继续不懈努力。

理解、支持,来自女儿,来自社会……

两个女儿以及侄女等家人都做过她的义工。1996年张淑琴刚创建儿童村时,各方面的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后来,她病倒了。善解人意的女儿放弃了自己的工作,开始无偿帮助母亲继续创建儿童村的工作,这一帮就是5年。为了把特殊儿童村的经验推向全国,1999年7月,张淑琴带着全力支持她的女儿小燕来到京城,开始进行筹建北京特殊儿童村的各项工作。为了省钱,她们母女俩在西郊香山附近租了一处房子,每天往返奔波于北京各个区县之间。首先要找的是儿童村的主办单位,找了十几家单位后,最终是中华慈善总会接纳了她们。接着又跑了北京郊区的几十个乡镇,费尽了周折和口舌,最后得以在顺义赵全营乡板桥村安营扎寨。离异后的张淑琴一直独身到现在,她总感觉自己欠两个女儿的太多。

十年间,张淑琴遭受了外界对她的种种指责和猜测,但她说自己有三条原则:第一条就是不贪污,第二是不拐卖儿童,第三是不虐待儿童。“我觉得我只要做到这三条,什么事我都不怕,无所谓。”十年过去了,理解张淑琴的人越来越多了。

在太阳村,我们遇到了一位姓刘的老师。从会计岗位退休的刘老师和她的丈夫得知儿童村的情况后,于今年8月双双从石家庄来到太阳村做志愿者。当时,儿童村正缺会计,她就留下来做会计工作。身为体育教练的丈夫也留下来了。“来到这的原因很简单,就想给孩子们一点帮助。”刘老师说。

在太阳村的工作人员中,还有几位大学毕业生。他们大学毕业即投身在此。被问到家人是否支持时,其中的一位赵老师说:“谈不上支持还是反对,反正自己大了,选择什么自己决定吧。”

太阳村得到了不少像刘老师、赵老师这样的志愿者短期或长期的帮助。而在经济来源方面,除张淑琴的“化缘”和爱心人士的捐助外,国际慈善组织也给太阳村提供了一些经济支持。另外,由于太阳村属民间组织,没有政府拨款,所有费用均需向社会募集。社会筹措缺乏保障,太阳村也必须靠自已的力量解决部分经费以保证孩子们的基本生活。2002年,太阳村租赁了260亩地的农场,种植枣树、花生、玉米、黄豆等农作物。经过努力经营,农场的收益慢慢提高了,给太阳村的“财政”提供了一定的保障。

爱心小屋里的新年愿望……

一个叫小娟的女孩带我走进了她的住处——鲍德乐爱心小屋。因为是周六,大部分孩子都在屋子里。一进门我就被十几个孩子的“姐姐”声包围了。她们有的在看电视,有的在洗衣服,有的在写作业。屋子里整齐干净。

我来到小娟的房间,这里上下铺一共住着六个孩子。小娟今年已经小学5年级了,墙上贴着她获得优秀少先队员和春季运动会400米第一名的奖状。她主动拿出她的一对蚂蚁造型的玩具,对我说:“我喜欢蚂蚁,我觉得蚂蚁实力挺强,因为它能搬动比自己重很多倍的东西。”

我们正说着话,从隔壁房间跑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大声问我:“姐姐,你说‘excuse me’到底是什么意思?”原来她正和另外一个孩子讨论英语问题。那个小女孩床里边的墙壁上写满了英语,她指着墙壁上的英语对我说:“姐姐,你看我有没有读对?Are you happy?……”她们的大方和好学让我心中浮起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在告别鲍德乐爱心小屋的时候,我问小娟,新年就要来了,有什么新年愿望。她低下头,说:“我想回家。去年寒假,哥哥说今年暑假来接我回去,等了很久也没来。哥哥摆摊卖菜,也才刚刚学会照顾自己,我回去肯定会增添他的负担。他有时会问我想不想回家,我就假装说不想。不知道这个寒假他会不会来接我……”

撰文 本刊记者 梁夙芳

供稿:《人民画报》杂志

编辑信箱 ] [ 打印文章 ] [   ] [ 关闭窗口 ]
国内新闻24小时排行
国际新闻24小时排行

Manufacturers, Exporters, Wholesalers - Global trade starts here. 阿里巴巴中国
阿里巴巴公司库
商业资讯
关于我们 | 法律顾问:北京岳成律师事务所 | 刊登广告 | 联系方式 | 本站地图
版权所有 中国互联网新闻中心 电子邮件: webmaster@china.org.cn 电话: 86-10-683266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