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中国政府和民间组织正在努力改变亚洲黑熊的悲惨命运，并淘汰残酷的熊胆抽取方式

2006年初的一场新闻发布会重新将人们的目光聚焦到中国的亚洲黑熊的命运身上。1月12日，新闻发布会在国务院新闻办公室新闻发布厅召开。会上，国家林业局野生动植物保护中心副主任王伟说，非法养殖黑熊和用残忍的方式抽取熊胆的行为将受到严厉的惩罚，但同时他又表示，合法的，得到认证的养熊场将在一定时期内继续存在。

亚洲黑熊又常常被人们亲切的成为“月熊”，因为它们胸前的美丽的新月形黄色绒毛而得名。它们有着浓密的、蓬松的皮毛，大而圆的耳朵和短而粗壮的爪子，这样它们可以很轻易地爬上大树。野生的雄性黑熊可以长到220公斤重，相当于雌性体重的两倍，但雌性黑熊往往更具统治力，并且可以通过它们脖颈周围的毛发的长短分辨出来雌雄，雌性黑熊拥有长而柔软的颈毛。

在从伊朗到日本横跨亚洲大陆的大片土地上都发现了亚洲黑熊的足迹，它们主要生活在海拔比较高和生长有茂密的森林的地方。亚洲黑熊是世界八大种熊类之一，被国际濒危物种贸易公约列为一类保护动物，被中国列为二类保护动物。据国际爱护动物基金会的统计，目前全世界仅剩大约25000只亚洲黑熊，其中一万多只生活在中国境内。

杀熊取胆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但直到最近20年，亚洲的一些国家才开始研究寻找熊胆替代品以保护野生黑熊免遭杀害。20世纪80年代初期，朝鲜研制出一种新的活熊取胆方法，由此养熊业开始兴盛起来。1983年，这种取胆方法被引进中国，中国的养熊业开始发展起来并在随后的几年内得到快速的发展。据官方统计，从1984年到1989年，平均每年有1000只黑熊被捕获并送到养熊场，到1999年，已经有超过7000只黑熊生活在全国247个养熊场里。

残酷的现实

据记载，以熊胆入药在我国已有3000多年历史，熊胆在中药中被认为是一种不可缺少的重要成分。根据王伟的说法，现在熊胆被用于123种中药中并且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熊胆汁在中医里定义为是“苦寒”的药物，被认为具有退热的功效。根据有关的中医专家介绍，熊胆主要用于治疗与发热有关的疾病，如高烧、肝病和青光眼，并且，熊胆类的药物如今仍然在中国、日本、朝鲜、越南以及其它亚洲国家使用。

广泛的用途和大量的需求使熊胆的价格急剧上升，根据亚洲动物基金特派调查小组2004年3月在四川省境内做的调查，圈养黑熊熊胆的零售价在国内不同省份是不一样的，熊胆粉的批发价是每公斤4700元。

熊胆市场的巨大利润驱使着越来越多的人，尤其是渴望摆脱贫困的人们投入到养殖黑熊的队伍中。上世纪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之间，养熊场的数量急剧上升，而在这巨大的数字背后隐藏着养熊场恶劣的养殖条件。

今天，尽管养熊场的数量已经减少，很多小型的养熊场在政府和其他相关部门和组织的努力下都已经被关闭，一些养熊场的条件仍然不能令人满意。四川龙桥亚洲黑熊救护中心公关主管朱柯告诉记者，在许多养熊场，当黑熊长到三岁时，它们就会被装进一种一米宽、一米高、两米长的铁笼，一关就是很多年，有的黑熊会在铁笼里度过一生。朱柯说：“由于笼子太小，黑熊在里面根本无法站立，甚至无法翻身，很多黑熊会不停地用头和爪子敲打铁笼的铁条，有的已经受到严重的伤害。”

由于缺少运动，很多黑熊的肌肉都出现了退化。“即便是将那些黑熊从铁笼里放出来，有很多也很难会自己运动，有些甚至连站也站不起来。”朱柯说。

事实上，这只是痛苦的开始。很多养熊场真正的目的是抽取黑熊的胆汁。尽管如今抽取熊胆的技术已经得到了提高并且一些新的更为温和的抽取方式得到了使用，但一些残忍的方法仍然在被使用。

根据亚洲动物基金提供的资料，最为原始的方式是将一个细的塑料管植入黑熊的皮肤并连接到胆囊。通过这种方法，胆汁就可以从导管中流出来。四川龙桥黑熊救护中心已经救出了一些插着这种导管的黑熊，而这种原始的方法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就已经被淘汰了。

在这种塑料导管技术被淘汰之后，铁马甲技术开始被使用。穿着这种铁马甲，可以固定接在黑熊胆囊上的塑料导管。通过这个导管，熊胆汁就可以流到接在导管末端的流体袋内，养殖者每两星期收集一次流体袋里的胆汁。

2004年1月，两只穿着铁马甲的黑熊从天津的一家养熊场被救了出来。朱柯告诉记者，当这两只被救出来的黑熊被运到救护中心的时候，它们仍然受着这种残忍方式带给它们的痛苦，除了明显的感染和疼痛，它们的皮肤和肌肉在铁马甲的重压下也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同时，这种方式对于黑熊养殖者也是危险的，因为当他们收集熊胆时，他们必须要爬到铁笼下面去释放收集袋中的胆汁，所以这种方法很快被一种新的金属导管技术取代了。

使用这种技术，黑熊养殖者会将一个5到7.5英寸长的金属导管植入黑熊的胆囊，他们可以一天一次地收集从金属导管中流出的熊胆汁。每当收集胆汁的时候，他们都会用食物引诱黑熊平躺在铁笼的底部，这样他们就可以很方便地从黑熊的腹部收集胆汁。同时，他们还会压低铁笼上部的可移动铁条，使黑熊在铁笼中无法活动，由此将其固定在铁笼底部，直到养殖者收集完毕，有的甚至不再把活动铁条抬上去，使黑熊一直处于平躺状态。“当我们救出一些装在这种铁笼里的黑熊的时候，我们被这种方式震惊了，这些黑熊一生都要处于被压迫的状态。”朱柯告诉记者。

最近几年，中国的养殖者又发明了一种新的自由收集熊胆的熊胆抽取方式。这种方式不用任何导管，但我们会看到一个永久的洞留在黑熊的腹部和胆囊上，通过这个洞，胆汁可以很容易的流出来。

使用这种方式，黑熊要遭受像使用铁马甲时一样的痛苦，它们也会被食物或蜂蜜诱惑平躺在铁笼底部，然后养殖者会将一条不清洁的导管插入黑熊的胆囊，让胆汁自由地流入放在地上的碗中。这种方式引起的伤口感染和永久洞口留下的痛苦和上面所说的几种旧的取胆方式造成的伤害是一样的，并且会增加养殖场黑熊的死亡律。

“不可想象，我们在我们救出的黑熊中发现了每一种取胆方式的受害者。”朱柯告诉记者。

2005年1月，亚洲动物基金兽医小组发现了一种新的取胆方式正在使用于黑熊的取胆试验。不同于无管取胆，养殖者把一种干净的塑胶导管永久地植入黑熊的胆囊。这种方式在一般情况下是看不到导管的，只有把黑熊的腹部的毛发剃光才能看到导管。这种新的胆汁抽取技术违反了中国现有的熊类养殖业的法规。

残酷的胆汁抽取技术不仅带给黑熊身体上的伤害，也造成精神上的严重伤害。朱柯感慨地说：“精神上的伤害要远比身体上的伤害更为残忍，每当我看到那些受到病痛折磨的黑熊变得疯狂，我都会为人类的这些无知与愚昧感到羞愧。”

在四川龙桥黑熊救护中心，记者看到了一只雌性黑熊在不停地摇摆自己的脑袋，她根本不关心周围的事情，她已经失去了控制，甚至于把她周围的草地都踏得寸草不生。

“她已经这样很多年了，没有人能够制止她。”朱柯说。

各方面的努力

面对残酷的现实，中国政府和其他相关的部门和组织正在努力改变这种现状。

1988年，《野生动物保护法》出台，规定禁止贸易出口珍稀动物的产品，包括熊胆。“保护法同时对熊类养殖也有严格的规定。”王伟说。

进入上个世纪九十年代，面对黑熊养殖场数量的急剧增长，中国政府加大了整治的力度，决定禁止新的养殖场的成立和关闭小型的养殖场。

1997年，国家林业局出台了一项规定，对养熊业，养熊场的规模，熊胆提取技术和养熊场的管理做了严格的规定。

“这些法规和行动给了中国养熊业科学的指导和整治，为政府今天的工作奠定了良好的基础。”濒危动物进出口办公室主任方志勇说。

2004年12月底，国家林业局和其它四个部门发布了一项联合声明，禁止捕杀野生熊类和虐待养熊场的熊。

由此，非法的和不合格的养熊场被关闭，养熊场的数量也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的480家下降到今天的68家合法的养熊场，王伟说。除此之外，从养殖黑熊身上抽取胆汁的技术也得到了显著改善。

“目前，养殖黑熊的条件和熊胆抽取技术和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相比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王伟说，温和的胆汁抽取技术引进到中国，包括导管引流胆汁技术，无痛手术以及为黑熊提供足够的活动空间。

在改进养熊场条件和拯救严重受伤黑熊方面，除了政府和相关政府部门，民间组织是其中发挥巨大作用的一股重要力量。

自1993年起，国际爱护动物基金会一直致力于终止熊胆抽取行为和还黑熊应有的正常生活。

国际爱护动物基金会和政府部门以及非政府组织协力合作，关闭条件恶劣的养熊场，并于1994年在中国大陆广东省番禺市建立了一所黑熊避难中心，为从养熊场拯救出来的黑熊提供恢复健康和生活的场所。

正是在1993年，来自英国的谢·罗便臣女士随同国际爱护动物基金会看望了安德鲁，一只囚禁中的亚洲黑熊，被它遭受的痛苦所震惊，随后便在中国香港成立了亚洲动物基金。

2000年7月，中国野生生物保护协会、四川省林业局和亚洲动物基金签署了一份关于拯救黑熊的协议，拉开了拯救亚洲黑熊的运动。罗便臣说，他们的目标是在5年内在四川省内拯救500只黑熊，10年内将此项运动推广到全国范围，最终在中国淘汰黑熊养殖业。

2000年12月，四川龙桥黑熊救护中心在罗便臣的赞助下在成都郊区成立。在四川省林业局和亚洲动物基金的共同努力下，一共有198只黑熊，包括今年2月份去世的安德鲁，被救了出来，其中162只现在生活在中心中。

四川龙桥黑熊救护中心的成立和拯救黑熊运动的发起使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黑熊的生活现状。“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到群众中宣传关于动物福利的知识，让更多的人了解动物保护方面的知识，”罗便臣说。

同时，她还表示，救护中心的一个长远规划是在中心内建立一座教育村，让前来参观的游客学到更多关于动物福利和保护的知识。

“为了帮助人们了解更多亚洲黑熊的知识，我们已经决定把每个月的21号作为公共开放日，免费让游客前来参观。”朱柯告诉记者。他还说，亚洲动物基金还为不同水平的学生组织了很多不同的活动，邀请了来自国内和其它国家的专家到大学进行演讲。

同时，国际爱护动物基金会也在番禺黑熊救护中心内建立了教育中心，宣传动物福利的知识。现今，番禺救护中心不再仅仅是一个避难所，也是学习动物福利知识的一个窗口。

研究和寻找熊胆的草药替代品是国际爱护动物基金会和亚洲动物基金的另一个目标。“我们的终极目标是寻找熊胆的草药替代品并最终取缔养熊业。”罗便臣说。在黑熊救护中心里有一座特殊的草药园，它的作用就是为了研究和培育熊胆的草药替代品。

2004年，国际爱护动物基金会建立了一座“草药园”去推广各种官方认证的熊胆的草药替代品，并且为此组建了一支中药专家和研究者小组寻找更多的草药替代品。

由哲理中医医药研究学会和香港地球仁协会共同提供的一份报告显示，至少由54种草药制品可以完全替代熊胆，如常春藤茎、蒲公英、菊花、鼠尾草和大黄等。

另外，这个研究领域的一些民间专家也支持此论点，即草药合成的替代品能够发挥和胆汁完全相同的效用，而一些中医专家甚至把草药替代品的数量提升到75种。

“我已经当了40多年的中医了，但是从未使用过熊胆汁。现在我们已经有了70多种草药替代品和合成药材，它们和熊胆汁的医药作用是一样的，因此现在的中药没有必要再使用熊胆了。”中国药膳研究会的中医药专家和教授刘正才说。

安徽医药大学教授祖述宪也认为，在中医中熊胆可以用其它草药来代替，而熊胆汁使用的存在是一种很不正常的现象。

在政府及相关部门、民间组织和众多中医药专家的共同努力下，养熊场条件的改善、熊胆汁提取技术的提高以及黑熊的拯救方面取得了巨大的成效。

“考虑到药疗用药和保护黑熊这两方面的需要，我们一定能找到双赢的解决办法。”王伟说。

文：殷普民

供稿：《北京周报》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