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录片《清明上河图》导演札记
一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清明》（唐）杜牧
在中华民族五千年悠久的历史长河中，北宋是一个空前繁盛的封建王朝，北宋时期的首都东京城，人口一百五十余万，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城市，被誉为世界的“梦之都”。在这里，北宋的第八位皇帝宋徽宗赵佶，创办了世界上第一所培养画家的学府“画学”；开创了中国美术史上前所未有的“丹青盛世”，由此诞生了光照千秋的稀世神品——《清明上河图》。
《清明上河图》自问世以来，各个时期均有许多仿本，明代李日华在《紫桃轩杂缀》一书中记载：“京师杂卖铺，有上河一卷，定价一金，所作大小繁简不同。”这些大小各异、繁简不同的《清明上河图》，究竟有多少流传到了今天，人们无法估计。
除北京故宫博物院以外，在台北故宫博物院、美国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以及法国、英国、日本、捷克、斯洛伐克等国家的博物馆里，都藏有不同版本的《清明上河图》，这种现象在中外美术史上十分罕见。近来，在中国重庆、广东等地又发现了不同版本的《清明上河图》。这些不同版本的《清明上河图》，多出自不同时期的著名画家之手，因此乱真程度可想而知。这使得《清明上河图》更加扑朔迷离，真伪难辨。
由于《清明上河图》的名气蜚声中外，后来的元、明、清时代许多的大画家，都争相仿画。在已发现的《清明上河图》版本中，经专家考证有六幅出自明代著名画家仇英之手。仇英字实父、号十洲，原籍江苏太仓，后居苏州。仇英漆工出身，后师从周臣学画，仇英年轻时曾经久居明代大收藏家项元汴家，从事古画临仿。由于仇英天资聪慧刻苦用功，从古画临摹中吸取前人的营养，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因此，他同沈周、唐寅、文征明被后人称为“明四家”。近代绘画大师张大千、郎世宁也都画过《清明上河图》。久而久之，《清明上河图》已经不单单是一幅美术作品，而是作为了一个类型化的美术创作题材，对中外美术史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二
至今，开封民间还流传着张择端与《清明上河图》的故事。传说当年在北宋东京的相国寺里，住着一些靠给寺院绘画谋生的民间画师，其中有一个青年画师，他说可以把首都东京城的繁华盛景搬到画上来，这个青年就是来自山东诸城的张择端。宋徽宗赵佶驾临相国寺降香时听说了张择端的情况，便命宰相蔡京将张择端召进翰林图画院，并命题让张择端绘画北宋东京的繁华盛景。
张择端被召进了宫中翰林图画院，但是他提出请求不能关在皇宫里面作画，他要求在安静的农舍中作画，宋徽宗赵佶同意了张择端的请求，命宰相蔡京为张择端在东京郊外，找了一处安静的农舍，从此张择端披星戴月潜心作画。当宰相蔡京将张择端绘画的长卷呈给宋徽宗赵佶看时，宋徽宗大喜过望。从此，《清明上河图》被宋徽宗收入皇宫内府。
“靖康之难”时，《清明上河图》也被金兵掠获。张择端为了让宋高宗赵构不忘国仇家恨，坚决抗金，他闭门谢客，呕心沥血，又绘制出一幅《清明上河图》长卷，献给赵构。赵构与父亲赵佶不同，他对画根本不感兴趣，并将画退了回来。张择端展开长卷，心绪难平，他一气之下，将自己呕心沥血绘制的《清明上河图》长卷付之一炬，幸好被家人及时抢出一半。在沉痛的打击下，不久张择端忧郁而死。张择端两次献《清明上河图》的故事是否真实无法考证，但是传说中，张择端确是一位忧国忧民的画家。
三
《清明上河图》深刻的寓意是什么？《清明上河图》中的“清明”与“上河”又是什么含义呢？
一些专家学者对“清明”的含义得出三种观点：一，“ 清明节之意”；二，“清明坊之意”；三，“清明盛世之意”。
持“清明节”观点的专家学者，有已故文物鉴定专家郑振铎先生和书画鉴定专家徐邦达先生等。郑振铎先生甚至指出就是清明节这一天。
持“清明坊”观点的专家学者，是已故河南开封中学的孔宪易先生。一九八一年，孔宪易先生在《美术杂志》上发表了《清明上河图——质疑》的文章。孔宪易先生在文章中通过对木炭，石磙子、扇子、西瓜、服饰等考证研究，认为《清明上河图》画的是秋景。“清明”之意并非指节气，而是指地名“清明坊”。根据是当时东京城划分一百三十六坊，外城东郊区共划分三坊，第一坊就是“清明坊”。
持“清明盛世”观点的专家学者，有著名鉴定专家史树青先生等。史树青先生指出：“清明非指清明节这一天，而是作为颂扬太平盛世的寓意，清明之意是指政治清明。”河南大学历史系教授周宝珠先生，用几十年的时间对《清明上河图》进行细致地考证。《清明上河图》中出现的扇子有十多处，这是孔宪易先生产生秋景说法的主要依据。但周宝珠先生考证认为，扇子在北宋这个时期除有“便面”之用。“便面”这一风俗由来已久。书生文人、达官显贵、庶民布衣在街上碰到熟人不愿寒暄，就以扇子障面，对方心神领会并不责怪，反而认为是礼貌之举。故曰：“以扇遮面，则其两便。”由此看来在北宋时期扇子的功能是不受季节影响的。周宝珠先生对“政治清明”一说赞赏有嘉。《清明上河图》中展现出的磅礴气势和繁盛景象，最能代表宋徽宗“偃武修文”的治国思想。如果称太平盛世未免太露骨，因此“清明上河图”这五字一语双关，弦外有音。然而，也有学者提出疑问，虽然《清明上河图》中展现了磅礴气势的繁盛景象，但是，《清明上河图》中也描绘了乞丐，街上跑着的猪，官衙门口坐着的懒散士兵，这些与太平盛世相悖的另一番景象又该如何解释？
关于“上河”的含义也有诸多解释：有专家学者认为“上河”是指“河的上游”；有的认为是“逆水行舟”之意；也有的认为是“上坟之意”；还有的认为是“赶集上街之意”。
根据《东京梦华录》中记载：汴河自西京洛口分水入京城，东去泗州入淮，运东南之粮。根据这段文字，由西北向东南是下水，反之是上水。因此有专家学者认为“上河”即汴河上逆水行舟之意。然而，也有专家学者提出了不同的观点。根据《清明上河图》明代李东阳的题跋记载：“上河者云，盖其世俗所尚，若今之上冢然，故其如此也。”这就是一些专家学者提出“上河”即是“上坟”一说的重要依据。
然而，还有专家学者提出了不同观点，认为“上河”不能作为动词解释，而应该作为专用名词解释，如果按名词解释“上河”应该是指御河。
《清明上河图》——你到底还有多少谜团没有解开？历朝历代，有多少人想占有你。古往今来，又有几个人能够真正懂你？
四
又是一年清明时，东京城外祭仙魂。
黄昏，清风拂弄柳枝，思绪萦绕心头。独自站在东京城的残垣下，仿佛听到张择端的灵魂在那里低泣……
摄制组正在紧张拍摄，突然接到电话，日本《清明上河图》研究专家清水正夫来到北京。于是我们兵分两路，一路留在开封继续拍摄，一路赶回北京采访清水正夫。站在王府井北京饭店的顶楼，紫禁城一脉风光尽收眼底。灯光亮起，在《清明上河图》放大的背景前，八十二岁的清水正夫髯发银霜，精神矍铄，主持人刘芳菲用日语与清水正夫侃侃而谈。
清水正夫年轻的时候学习油画，并画了很多自画像，清水正夫凭着多年对《清明上河图》的理解，凭着自己对绘画艺术的直觉，他笃信《清明上河图》中一定隐藏着作者张择端的自画像。他对着《清明上河图》中六百八十四个人物，一个一个地观察，反反复复地分析，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答案。他突然间站起，转身扬手一指：“这就是他——张择端！”我猛然间打了一个寒战，心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了一下——
真的是你吗？
你身着重衣，胯下骏马。
你从哪里来？
你要到哪里去？
你神色肃然，侧目观望。
你眼里看到了什么？
你到底想要告诉世人什么呢？
千秋画卷从历史的尘埃中浮起，洗尽铅华，吟诵着华夏文明的千古绝章。
注：由张梦君导演执导的八集历史文化纪录片《清明上河图》历时两年创作完成，近期在中央电视台《探索·发现》节目中播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