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流水觅知音——《京华名人踪迹录》   

     《京华名人踪迹录》, 高星文并摄影,中国摄影出版社出版。

    这十几年来,人们议论得最热烈争论得最激烈的话题中,有一个是关于如何保护保存古都北京风貌的。北京的城墙拆没了,从小在城南长大的林海音,听到后哭了。报上说北京的胡同只剩下四百多条了,哪里还谈得上“多如牛毛”呢?那天路过太平桥大街,辟才胡同变成了宽广的大街,那家从小就进进出出打酱油买南豆腐的副食店早已改换门庭,跨车胡同的齐白石故居被孤零零地“保护”起来,脱离了四周的左邻右舍,已想象不出往昔的模样,也许今后有幸被列入保存的名人故居,都会是这种“孤岛”模式了。住了三十多年的按院胡同,居然让我走“过”了,别怨我,哪里还有“深深深几许”的胡同,只残留着一个胡同口,有一个个体修车摊支在口边,我给自行车打足气,交了两毛钱,算是对这条对我来说有一万多天历史,对北京来说有几百年历史的胡同,最后的印象。几天之后我写了一篇《按院胡同挽歌》,并附上一张邵宇五十年代画的北京胡同速写,寄给报纸,刊出之后,我跟编辑多要了几份样报,留作纪念,对老胡同的纪念。

    我以我的方式追索逝去的古都风貌,更多的“怀旧者”是拿起照相机,满世界拍,感谢照相术的发明者,它能使实际上消失的景物,如实地保留在纸面上,对着照片,发思古之幽情,哀逝者不可追。这就难怪这几年“老照片”那么火,“老照片”的书如此之多了。

    书多,难免有粗制滥造者,手边这本《京华名人踪迹录》,就是左挑右选而买下的。舒乙先生评介此书:“这本摄影集文字材料比较多,有一定的考证,有一定的文献准备,参考价值比较大,知识性和趣味性比较强,和一般摄影集有较大的不同,进入了另一个更高层面。”本书作者高星,女儿叫“高山流水”,这本书中每一幅照片都有他女儿,所以本书还有一个副题“与女儿一道寻访”。高星说女儿:“多年来,随父亲走街串巷,不知有多少传统文化的气息置入骨髓,倒是由此得出所有的平房全称为‘老房子’,所有的文化名人全称为‘旧社会的人’印象”。可以想见,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到处寻访名人故居,好不容易寻到了,又要找好角度拍,身边车后架上还要驮着个小“累赘”,何其不易也。拍名人故居的多见,带着女儿拍名人故居的,仅此高星先生一位,这是我买此书的原因,还因为我也有女儿,我知道个中艰辛,甚而“不人道”——强迫小孩子去她并不愿意去并不好玩的地方。有许多照片中,“高山流水”不是举着雪糕就是吃着零食。她太小她需要哄着,“小儿不知愁滋味”,她老是笑着,她不明白爸爸为什么急火火地到处照相,她以为每到一处就是一个好玩的公园,也许还要过上十来年,她才能真正明白这些照片的不寻常意义。

    高星先生很明智,书名称名人踪迹录,而非名人故居录,因为实际上,许多故居是“名存实亡”徒有其名了,如:《徐特立与西堂子胡同50号》,现西堂子胡同已拆除,盖起了中友大厦。《胡适与东厂胡同》,胡适的故居早已拆毁,现在是科学院情报中心。《张伯驹与后海南沿26号》——“我没有找到具体的26号,女儿在什刹海湖边的一所老宅门前留影,权当纪念。”《吴宓与按院胡同》,我查了《吴宓日记》,1926年夏至1927年底,吴宓在按院胡同65号住了一年半,日记中常有“归按院胡同寓所宿”之语,勾人遐想。按院胡同还住过董必武、薄一波、姚文元、高法前院长江华,新中国第一任中国银行行长南汉辰。最新版的北京交通图已经把按院胡同抹去了,是不是有人与高星与我一样,为一条古老的胡同低吟着一首挽歌呢?

    朱光潜教授三十年代在北平住过一段日子,住在后门大街慈慧殿三号,并写下了《北平杂写之一——慈慧殿三号》、《北平杂写之二——后门大街》(原载《论语》杂志1936年第94期与第101期),甚详甚详,想必无人如此描述过。老北京的每一条胡同,每一座院落,都应该有“胡同史”,“院史”。慈慧殿解放后更名为慈慧胡同,“文革”中曾改叫“宝书胡同”,后门大街就是地安门大街。朱光潜说在后门:“我花过四块钱买了一部明初拓本《史晨碑》,六块钱买了二十几锭乾隆御墨,两块钱买了两把七星双刀,有时候花几毛钱买一个瓷瓶,一张旧纸,或是一个香炉”。朱光潜还在慈慧殿这里办了一本《文学杂志》,如今,这些骨董玩艺儿连同《文学杂志》,都一起隐没了,连高星在《朱光潜与慈慧胡同》中也只字未提这些鲜活有趣的往事。

    舒乙先生在给本书的序中说:“这些故居一般都有三重价值:一是建筑价值;二是人文价值;三是文物价值。”还说“……有了开头就好,会完善的,拯救的队伍也会越来越壮大,虽然,名人故居被破坏的速度发展得更快。”

    仅仅靠“图片与文字”是挽救不了古都风貌的,建筑物一旦被推土机铲平,它的“三重价值”就失去了依托,仅留下“口口相传”的故事罢了。

    果戈里说过:“当歌曲和传说已经缄默的时候,建筑还在说话。”(谢其章)

    《中华读书报》2002年9月11日

    


墙内开花墙外香 为何故居这么难找
书摘:北京的名人故居
纪晓岚故居将恢复原貌
名人故居 冷热不均
名人故居的幽思
名人故居 为何门庭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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