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爱丁堡已是傍晚时分,旅馆服务处把我介绍到火车站附近的朱瑞斯(Jurys)旅馆,一整天没正经吃饭了,我房间没进就直奔餐厅,点了个蔬菜沙拉。
刚吃了两口,突然,菜叶里蹿出一条一寸长的蚰蜒,吓得我尖叫起来。旁边的客人不知怎么回事,都回过头来看我。服务小姐走了过来,一眼看到了已爬到盘子边上的那条虫,也尖声叫了起来。想到刚刚吃进去的——有青菜,谁知还会有什么——我顿时恶心起来,“快,快把你们经理找来!”我对面如土色的服务小姐说道。
经理来了,态度极好,“给您换一盘菜吧,免费。”
“谁还敢在你们这儿吃呀!”
“那您想上哪儿吃?我派车送您去。”
我想了想,还是吃中国餐比较放心,车子便把我送到附近的一个中国餐馆。饭罢回到旅馆,在门口又见到了经理,“为了给您压惊,我特意在您的房间里放了两瓶葡萄酒。”经理一脸的真诚。进到房间,果然看见桌上的葡萄酒,其中一瓶的木塞也为我打开了。
要说经理态度是真不错,可再不错也弥补不了我所受的精神伤害呀,这辈子我恐怕再也不能吃蔬菜沙拉了——那一幕太惊心动魄了。
可旅馆餐厅怎么会出这种事呢?我对经理说要看看厨房的卫生情况。
“对不起,厨房不向客人开放。”
“客人?”我想像着狼籍不堪的厨房,“我不是客人,我是受害人,我有权利看。”
经理想了想,“好吧,你等一会儿。”说罢便进了厨房。
我等着。十分钟后,经理出来了,我便问为何要我等这么长时间,他说厨师听说我要进去精神很紧张,他便一直在做思想工作,谁知此话是真是假,我怀疑他们利用这十分钟在打扫。
进得门来,眼见之处倒也干净,我像个质检员,巡视了一番后,说了句“此事下不为例”,也就无计可施了。
回到房间,想喝水,杯子上有渍;想烧一壶开水,壶把儿上有黑;想睡觉,床单上有毛发;此情此景孰可忍?我把经理找来,让他一一看过。经理二话没说就给我换了一个房间,还没忘记把那两瓶酒也拎了过去。
要说经理的态度,那是没的说,得了,暂且把这一切不愉快扔在脑后,睡觉吧。
早晨醒来,餐桌上那一幕竟然挥之不去,看来是有心理创伤了。我找到经理,他提出用免费提供食宿来补偿。
“可我今晚就走了。”
“那我写封致歉信,您什么时候再来爱丁堡,免费住我们这里。”
谁知哪辈子再来苏格兰,但我还是让他把致歉信写了。
临走时,旅馆的总经理对我说,朱瑞斯旅馆是个跨国连锁店,纽约、伦敦都有分店,虽说爱丁堡这一家是三星,其他大城市都是四星,如果我去这些城市,可免费供我住宿以表歉意。
回到伦敦,我找到朱瑞斯旅馆,一报姓名,值班经理立刻迎了上来,引我进到房间。与希尔顿提供的免费套房相比,这儿虽说略小一点,但也十分气派。可是,一坐下来,嗡嗡的低频噪音不知从何处传来,我找到经理,她说:“给您留的是大号的国王房,您若想换,只有小一点儿的女王房了。”我忙说没关系,我需要的是睡眠,而不是排场。
安静典雅的女王房一搞定,我便去原先住的家庭旅馆取寄存的行李,在那儿我把此番经历一说,印度老板娘惊叹道:“朱瑞斯?那可是家高档旅馆呀!你能免费住那儿,真够走运的。”走运?我恐怕不会认同——那虫还在眼前转悠呢。
《北京青年报》2002年10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