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担:中国动物生存现状堪忧

    美国《洛杉矶时报》2002年12月27日文章:动物的负担(作者:倪青青/Ching-Ching Ni)

    原文内容提要:很多被猎捕的动物忍受着饥饿、劳累,甚至面临着死亡。而一旦私营动物园破产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头灰熊曾经有900磅重,每天吃下40磅肉对它来说只不过是小意思。但是,如今它已雄风不在。自从几年前“玉林”动物园的生意每况愈下之后,这个从不挑食的庞然大物便经常可以幸运地在自己的饭碗里看到各种各样的食物。一天,它的爪子在附近少儿武术学校食堂的剩菜剩饭里刨来刨去。然而,当这样的午餐都没有时,这只大熊就只能吃些麦片粥或者是玉米汤充饥了。它已经减轻了一半的体重。现在,它会不顾一切地咆哮着冲向零零星星的游客扔进笼子里的任何食物:无论是一颗干瓜子,还是一只桃子。“我们给它吃我们能够找到的所有食物,就像喂猪一样。”动物园的经理杨易胜(音)说。

    自从中国政府启动经济改革,并尝到了甜头之后,被捕猎的动物逐渐变成了快速致富者的牺牲者。经营不善的私营动物园开了一家又一家,合法的熊胆“种植”业让人不寒而栗——商人们将珍贵的野生动物变成了可以肆意利用的赚钱机器。缺乏足够的动物权利保护立法,缺乏更多的社会关注,动物们更加有可能挨饿,或是劳累致死。

    “中国最大的问题是国内没有一个综合的动物权利保护法案,这一点与西方大不相同。”伦敦“世界动物权利保护联合会”的主任维克多·沃特金斯先生说,“那里的政府缺乏对动物园的严格管理,而人们缺乏对动物生存状况真正的关注和关心。”

    这并不完全正确。中国确有相关的法律禁止捕猎濒临灭绝的珍贵动物。但是它没有设立法规来禁止人们对动物的虐待行为,这其中包括对濒危动物的虐待。即使政府官员有意愿去帮助这些可怜的动物,但无奈有心无力。“如果你告诉我某些动物正在挨饿的话,很抱歉,我无能为力,”国家森林管理局负责动物园管理的官员刘松(音)说,“没有法律规定我们必须对此采取行动。”

    在中国的计划经济体制中,政府像对待人那样给予动物了终身的幸福生活。而那时候,全国上下只有几家大型动物园。所以,动物的生活状况也比较容易得到保障。但是,市场改革的暴风在二十年前席卷全中国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北京、上海等大城市内的大型动物园仍然享受着政府提供的资金和关注,但是数量不断增加的私营动物园却什么也得不到。根据中国动物园联合会的统计,全国共有至少200家动物园,这些动物园的经营者看重的是人们越来越多的收入以及越来越强烈的家庭娱乐观念。

    目的在于赢利而不是保护野生动物的动物园很难得到必需的管理。有一些甚至还偷猎、走私稀有动物,并且在偷猎和走私的过程中经常杀死或打伤动物。公园的管理者在投资前极其容易低估大型野生动物的饲养费用,而高估游客的数量。很多人根本就没有管理经验,也没有经过有关动物医疗、饲养的专业培训。除此之外,动物园的开设要接受森林管理局以及建设部两个政府部门的管理,管理机构设置的重叠也造成了管理操作上的漏洞。与西方不同的是,中国并没有民间的基金或是不赢利的组织向那些动物提供帮助。

    很多动物园在倒闭之后便任凭野生动物们自生自灭。几个月之前,深陷财政危机的宁波市动物园中便逃走了四只狼。据管理员透露,这些狼已经被饿了很长的时间,一些职工经常把这些狼的肉食偷回家。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这四只狼就或被抓住,或被枪杀,或被毒杀,甚至被乱棍打死。动物园的官员说他们没有钱租用镇定剂发射枪来抓回动物。

    在2000年,成都的一家水族馆因拖欠各种帐单而被强制掐断了电,馆里至少10种濒临灭绝的海洋动物被冻死。无独有偶,温州市的一家水族馆也拥有同样的烦恼。由于无法支付中央供暖的费用,管理者在市内的水池旁摆放了一个大火炉,结果一只鳄鱼由于过分接近火炉而烫伤了尾巴,至今仍未痊愈。“我们在营业的头一年获得了15万美元的收入,”

    该水族馆的陈经理说,“我们成了整个温州市的骄傲。但是现在,我们甚至供不起电。政府也不会帮助我们渡过难关。”无奈之下,动物园的管理者只能通过搞些动物表演等小把戏来吸引游客。为此,一些动物常被强迫表演,直至精疲力尽而亡。

    命运更加悲惨的是亚洲黑熊,它们值钱的地方在于它们的胆汁。据说,至少有大约七千只这种濒临灭绝的动物被饲养在政府批准的“农场”里,在那里,他们终年只能生活在狭小的笼子里,不能站起来,也不能走动。缺乏医疗培训的工人会剖开黑熊的肚子,插进管子,每天两次采取黑熊的胆汁。这些胆汁被用于药品、洗发液等各种商品的生产。这一过程极其疼痛,以至于黑熊经常疼得用头去撞硬邦邦的铁笼。

    “中国人似乎将动物看作是一种自然资源,而不是一种能够感受到疼痛的活生生的生物,”国际动物福利基金会中国分部的副主任张力(音)说,“这给中国造成了很坏的国际影响。”

    当梁峰(音)在1994年开办中国的第一家私营动物园时,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物会在未来的日子里多灾多难。曾经是私立学校校长的梁峰曾经计划建立一个教学中心,但是当地政府更倾向于让他开办一家动物园,以刺激当地的旅游业。当事业蒸蒸日上时,万事都很顺利。在动物园开业后的第一个春节当天,动物园仅门票收入一项便达到了1.8万美元——对于这个并不富裕的广西省小城镇来讲,那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当天总共来了大约三万名游客,”梁先生回忆说,“附近的路上甚至出现了交通堵塞,我们甚至没有准备那么多的票根。”

    起初,梁先生拥有一千多只外国动物,包括猴子、骆驼、鸟、鱼,甚至老虎、狮子和大象等等。但是当游客最初的新鲜感褪去之后,随之而去的是盈利。 “我本以为政府会帮助我们,”梁先生说,“毕竟我是这个地区第一个承包动物园的人,我创造了历史。”

    在盼不到政府补助的情况下,动物园将票价下调了40%,但是这样做于事无补。为了拉游客进动物园,职工想出了喂食表演的法子。“我们将活生生的牛、羊和马扔进老虎的笼子里,只是想看看老虎会怎么反应。”当这种表演也不足以吸引观众时,动物园甚至让大型动物在角斗场里搏斗。“我们不想对此谈论些什么,但是我们不得不让那些老虎和狮子互相拼斗,只要我们能因此而赚到钱,”梁先生说,“它们是那么地凶恶,以至于我们必须用木棍才能把它们打散。”

    即使这样也仍然没有最终提高游客的数量。面对饥饿的动物,梁先生不得不将其中的一部分退回到原来的动物园,而留下的大部分动物都过着狄更斯笔下的那种麻衣素汤的生活。据梁先生自己讲述,一只16岁大的老虎被卖给了动物杂技巡回表演团,由于长期挨饿以及劳累的表演,老虎最后虚弱致死。

    不幸的是,这些动物死了之后比活着更加值钱。在中国,捕猎和买卖野生动物是违法的,也很难操作。只有动物园才有买卖野生动物的权利,但是买卖的价钱相当低。不过,黑市上动物某些部位的走私和买卖却能出到很高的价钱。由于动物园内动物的死需要经过有关部门的检查,所以动物园甚至希望看到动物的自然死亡,尤其是珍贵物种动物的死亡。据报道,一家深圳市的动物园开办了一种生意兴隆的地下产业,即是用死虎的虎骨泡汤,并卖给游客作为小吃。

    在西方,动物园会因为虐待动物而遭到起诉,而在中国,这样的行为很难诉诸于法律。今年(2002年)春天,一起案件引起了社会的广泛争论。一名大学生用硫酸攻击了北京动物园的五只熊,导致一只熊失明,其他四只也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烧伤。但是大学的官员却迟迟不作出开除该学生学籍的决定,反而只给他了一个比较轻的处罚。学校的处分都这么轻,就更别指望给这名学生判刑了,因为他没有触犯到任何一条刑法。“如果没有新的动物权利保护法的话,我们的活动能力将会相当的有限。”北京的动物保护主义者邙平(音)说。

    今秋,一家北京的野生动物园把十几只动物捐赠给了战后的喀布尔动物园,这又一次引起了人们的争论。国际上的动物园联合体大多反对这种做法,认为阿富汗的动物园还没有条件来饲养这些动物。“这充分显示出了他们的漠然,”沃特金斯先生说。

    但是,随着北京2008年奥运会和上海2010年世博会的筹办,以及中国国际地位的不断提升,人们又看到了吸引全世界注意力的机会。“奥运会的主办是中国的骄傲,但是我觉得熊胆‘种植’是耻辱。”亚洲动物基金会(香港)的创始人吉尔·洛宾森说。

    但是那些动物还能等那么长的时间吗?

    在玉林动物园,硕果仅存的四只熊和三只猴子根本看不到生活改善的希望。动物园甚至请不起兽医。一只试图逃跑的熊被抓了回来,并被锁到了更小的笼子里,而猴子也被铁链锁住了脖子。动物园的职工甚至看到过一只公熊生生地把自己刚刚问世的小熊打死。熊妈妈的名字叫做“莲”。“她现在确实很可怜。”梁先生说,“那只小熊的体重足有150磅,我们切除了它的肝,足足装满了三个大盘子。”

    中国网2003年1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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