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里的羌寨  

    经过3个小时的艰苦跋涉,当我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地登上山顶,站在一棵老孤树下放眼望去的时候,那湛蓝的天空、耸立的群山、古堡似的羌寨,令我惊喜、激动,一路的劳累都消失了。我立刻取出照相机,换上长焦距镜头,那整个山寨便近在咫尺了。鳞次栉比的方形屋和高耸的碉楼,与邻近的梯田、远处的群山相映,更透出粗犷雄浑的气魄。我不停地按动着照相机的快门,拍下了这一幅幅美景。

    我这次到四川省茂县和汶川县,就是幕名来采访这里精湛、独特的羌族民居建筑的。我的向导是汶川县文化馆的汪馆长。他手指着东面山脊上的一片建筑对我说:“那儿是龙口寨。”原来那就是人们称道的那个保存完好的典型的羌寨。逆光薄雾中,我看到山脊上矗立着一座座大小不一、层叠起伏的方形平顶石房。在顶层的平台上沿石墙垒着一圈圈黄澄澄的玉米,在阳光的照射下,犹如一顶顶金色的皇冠戴在石房上。蜿蜒的山径环绕着村寨,山沟里炊烟袅袅,好一幅安静平和的田园风光。

    坐在老孤树下,汪馆长告诉我,羌寨聚居在青藏高原的东部边缘,境内山脉重重,地势陡峭,河谷中水流湍急。羌族人一般在沿河谷的高山或水坡有耕地和水源的地方,分台筑室。他们盖房子是就地取材,墙壁用山上取之不尽的石片砌就,坚固耐用,一般为2层或3层,门窗的开口向南或东南,楼的其它几面都不开窗。这样既便于避风、取光和保暖,也有利于防盗,但是光线差,烟尘不易消散。

    在这里的群楼之中,有一根直立如烟囱的高柱。我不解地向汪馆长请教,他说:“那就是碉楼。”他说,过去每个山寨都有几座碉楼,是羌族人用于防卫的建筑。其形式有四角、六角和八角几种,高的有十三四层,达30来米。盖碉楼时全寨青壮年劳动力都要参加。他们先在地面挖掘三四米深的沟,用片石砌成屋基,再用拌和好的黄泥浆与石砌成石墙。墙的内侧与地面垂直,外侧稍向内倾斜。修建时不绘图、不吊线,也不搭架支撑,全凭目测和经验,信手砌成。如今这些碉楼经数百年、近千年的风雨和地震而不毁不斜,可说是石砌建筑之奇观。

    我想到羌寨去住两天,便和我下榻的茂县宾馆的羌族姑娘小杨相约同行。她的家就在我要去的那个羌寨里。行前,她换上了绣有花边的羌服长袍。然后到商店里买了两瓶白酒。她告诉我,白酒是羌族人走亲戚的最好礼物。

     午饭后,我们沿着一条小河向深山里的扼基寨走去。路越走越窄,山越爬越高。我问小杨:“羌族为什么把家安在这么高的山上?”小杨慢悠悠地说:“你不知道,很早以前这里的民族之间、宗族之间打架械斗很频繁。后来有一个部落首领快死时,认识到斗武不是好事,便劝大家把家搬到了山里远离是非的地方。”

     在夜幕降临之前,我们终于到了扼基寨。这是个不足20户人家的小寨子。小杨领我到了一栋石楼门前。她轻轻地把木门推开,我一跨进门槛,就感到脚踩在像是草一样的柔软的东西上。借着门外的光线,我看清这个房间是个猪圈。原来羌族人的住房,一般是中层住人,下层养牲畜,上层存放粮食,房顶可脱粒、晒粮、晾衣。

    我们顺着立在墙脚的一架木梯上了二楼,这是一间比较宽敞的屋子,因为有窗,所以不像楼下那么暗。房子中央有一个火塘,这就是羌族人家的堂屋了。火塘是用石块砌成的,用于取暖和做饭。火塘上放着一个铁制的三足架,上面置一直径约一米的铁圈,既可放锅,又可拦挡小孩,以免被火烫着。火塘里的火种,长久保存不熄,有“万年火”之称。据了解,对火塘还有许多的禁忌,如任何人不得跨过火塘或脚踩铁三足架,不能吐唾于火塘,不能在三足架上烘烤鞋袜衣物等。

    屋里有一位50来岁的羌族大妈,小杨和她用羌语说了几句话,她便用汉话叫我坐在火塘边一张宽凳上烤火,然后又去忙她的活了。在这间大而空的房间里,家具很少,最显眼的是我身后屋角处的神龛。小杨告诉我,羌族相信万物有灵,崇拜祖先。他们崇拜许多神,其中地位最高的就是供奉在神龛里的家主神,也叫角角神。神龛上方贴满了很多薄金纸的花,表示天上的繁星闪亮,下方还贴了一排木版彩色花卉年画,给人一种神秘和威严感。然而近前看,神龛内并没有神像,这与羌族宗教中特有的“既有又无”的精神信仰有关。

    在屋顶的平台上有一块白色的石英石,这便是供奉的白石神。它是天神的象征。羌族人认为白石神神威永镇一方,能避邪,保佑人畜平安,因此对它磕头礼拜。小杨告诉我,每当正月间走亲时,常常带一块作为礼物的白石,到人家门口时高喊“财来了”,象征送去财宝。

    羌族人家里的木梯是用一棵粗树挖空而制成的,所以也称独木梯。我手脚并用、战战兢兢地好不容易才从二楼平台爬到三楼屋顶。站在屋顶,整个村寨便尽收眼底,就连走在山路上赶集的、背水的男男女女和上坡上的牧羊人都历历在目。

    晚上,小杨家7口人全都回到了家里,大家围着火塘吃饭、聊天,大妈特为我做了土豆糍粑,并让我喝了羌族特有的咂酒。酒是用青稞、大麦在坛子里酿成的,饮前开坛向坛内注入开水。我们每人取一根细竹管,放入坛内吸吮。边喝边向坛内添水,越喝酒味越淡,直到无酒味而止。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这样喝酒,也是第一次喝到这么香醇润嗓的佳酿。

    他们一家似乎睡得很晚,我是在他们的欢声笑语中进入梦乡的。早上起床后,我发现除了大妈在家外,其他人都已出去干活了。我和小杨告别大妈、离开扼基寨又踏上河边的小路时,我想起了这个至今仍保持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古老习惯的民族的历史,就像眼前的岷江水一样源远流长。(凌幼娟)

    中国网 2002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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