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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幼以来即与相机为伴,为友,为业。数十年间,由于对职志的专着,心无旁鹜,虽常相机在手,却未为自己得些个人作品,在摄影的生涯中留下了一片空白,直到退休后,才开始有自己创作的一片蓝天。
世间有诸多事情皆起于缘,我的摄鹤也一样。退休后,重返久别的神州大陆,一偿向往已久对故土的思念。别来半个世纪后亦想作一个较深入的探索,将自己在摄影艺术上的理念和对美的追求作品中得以呈现。当云游到了黑龙江,无意中踏进了札龙自然保护区,首次在原野中见到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丹顶鹤。只见它们踏着充满自信的脚步,展现出潇洒脱俗的丰采。随后又在贵州的威宁草海,见到那生长在高原的黑颈鹤,其光洁俊美的体态,凌空飞翔时的那份飘逸,在在都使我神往。瞬间,我悟到自己在摄影上已找到了可追求的目标。更因和自己的心性喜爱接近大自然十分契合,亦和维护自然生态,爱护野生动物的信念相同,自己可以为此付出全部心力,所以乐此不疲,千山寻鹤,匆匆已逾十五载.
自以摄鹤为题以来,从随手偶摄到专心不二,是有过一连串的过程。从书本上及专家学者处学习鹤类的专门知识,实地研究它们的生活习性,熟悉牠们春秋迁徙,以至冬夏居地,生育繁殖都要了解,为求在拍摄时可以抓住重点,能得到事半功倍。
我的摄鹤分成了三个阶段。开始的六年,完全在大陆拍摄,走访大陆的二十多个鹤乡,先后五十多次前往拍摄。大陆地大鹤多,不论春夏秋冬都可以找到鹤来拍。费用亦较省,对退休后靠些微积蓄作摄旅费用的我来说,能省一点就可以多拍些时间。这样花尽所有拍了六年,拍摄了大陆上全数的八种鹤。1991年有台湾的凤凰谷鸟园出版了我的第一本画册,名为《鹤》摄影集。第二阶段我已开始向社会上各文艺基金会,各大企业的文教基金会寻求赞助,使得拍摄范围可以扩大到世界有鹤的各国。共计去了十四个国家的二十九个鹤乡拍摄了四十五次,也用了六年时间,将世界上全数的十五种鹤影都在其原生地拍到了。1997年再出版第二本画册《鹤的世界》摄影集。隔年,光宝和林仲鋆基金会也为我出了第三本画册《瑞鹤》摄影精选集。第三个计划亦定为六年,自2004到2010计划将十五种鹤各自作一个表述,表现它们家庭中的"亲情",生活中的"爱情"和群体中的"友情"题名为"鹤的一生"。现正拍到第二年。
十多年来,在摄鹤生涯中,经历了不少或艰辛,或温馨,或有趣的事情。为了节省开支,在大陆的交通全靠坐火车解决。这些年中,约搭乘了二十多万公里。每次为了由扎龙去隆宝滩二鹤乡间,从东北的齐齐哈尔经北京转车到青海的西宁,要坐和睡上四天三夜。转车还得跑步出站去买票。多次因火车误点无法去买票,就偷偷换到另一月台,去等开往西宁的车来再上车补票,在寒冬里就会遇上好心的站员,让我进到他们的小屋子里去烤火,这种人间温情是十分难忘的。另一次,也是在火车上,我去蒙古摄鹤,到了乌兰巴托忙着进入草原,忘了要先办回程的台胞签证。二十天后我从乌巴托回大陆,火车深夜到达二连浩特车站时,中方就不让我进入大陆,把我连人带包送上另一列驶向蒙古的列车。经过难熬的一夜,我又回到了乌兰巴托原地去办证。幸而蒙古方面没深究我这个出了境又跑回来的,不然我就会变成二地都不准进入的“火车人球”了,至今想来还有余悸呢.
我觉得生态环保教育,应该自幼就灌输入孩子的心中为最好 一次在云南昭通大山包山中摄鹤,那天下午正走在山间小路上,迎面走来几个放学的孩子, 远远的就向我伸着三个手指晃动比乎着。我一时参详不出是什幺意思, 问他们又不肯说,只有对他们笑笑就走过了,心中却挂了一个问号,回来问友人,才知道我肩上扛着的大三脚架很像猎枪,他们是要告诉我,“打鹤,要关三年”。你想,他们长大后还不是环保的尖兵吗!
摄鹤的易和难,是取决于抓没抓到机会和自己要的东西难不难。举一个三年和三秒钟的故事。当我初到扎龙摄鹤时,就看到有一个地方的环境和背景,能出一张很好的夕阳与鹤的作品。因此我每年数次到扎龙去拍摄,都在下午日落之前去那里守候,但总是有鹤就没落日,好好的夕阳晚霞却没鹤来捧场。这样持续了三年,守候了一百多个黄昏,最后终于给我等到一个机会,拍到一张想要的夕阳与鹤的“金蛋”作品.另一次,我弯腰跟在一群小雏鹤的后面,迎着逆光想得一张因逆光而使那些乳黄色的绒毛发亮的照片.行进间,忽然左眼角的余光,使我觉得有东西在动,侧身一看,见到有两只小雏嘴对嘴在嬉戏。我不加思索的按下快门,然后才想起还没对焦呢。等我对完焦距那两个早已分开了,就这样我花了三秒钟,得了一张人见人爱的“两小”作品。
摄鹤天涯这些年来,除了得到鹤影之外,第二个所得就是在中外各地交到很多知心摄友和鹤友,对我这个孤身独行者,给予非常多的帮助和照顾。十多年中行走数十万公里,未曾遭遇到重大的困难,也没受到过什幺损失,全靠诸友好的关护和支持,所以我常说,如果没有朋友们相助,我的作品仅可能摄得一半。能得如此丰厚的友情,也是我此生中最大的收获。
吴绍同小档案:
1925年 出生于广东顺德,成长于上海。
1946年 上海中国新闻专科学校毕业。
1946年 任上海益世报摄影记者
1947年 到台湾任军中新闻摄影工作。
1953年 任中国电影制片厂摄影师,负责新闻片及纪录片的摄制。
1961年 在荣工处负责工程纪录片的摄制三十年,得纪录片金马奖两座。
1990年 退休,以“鹤”为题,拍摄大陆上的鹤种六年。
1997年 开始去美、非、澳、亚各洲拍摄世界上其他种之诸鹤。
撰文:吴绍同
供稿:《人民画报》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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