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倒爷”——华商洒泪莫斯科之历史

中俄“倒爷经济”:存在即合理

谁都知道,中俄非正规贸易(“倒爷经济”)有很多不尽人意的地方,其中包含了说不尽的酸甜苦辣。那么“倒爷经济”又是靠什么魔法一直支撑到现在,而且至少还看不到它自动消亡的迹象呢?

第一,俄罗斯的大众消费水平是“倒爷经济”得以生存发展的重要原因。尽管俄罗斯最近几年经济已经进入恢复性增长期,居民生活水平与前些年相比也有一些提高,但总体来说俄罗斯人的消费水平还没有达到人人购买精品的程度,一般老百姓的购物原则仍然是物美价廉。

记者在采访中注意到,中国产品在俄罗斯市场的形象已经有很大改善,从前的假冒伪劣产品已经非常少见,取而代之的是那些质量好、价格低的中档商品。“倒爷”们自己非常清楚这个变化过程和原因:一是国内对假冒伪劣产品的打击力度正在逐年加大,二是俄罗斯的市场早已摆脱上世纪90年代初期的匮乏局面,几年前疯抢的劣质产品,现在别说是卖,就是白送给人家也没人要。

第二,俄罗斯独特的商品销售方式为“倒爷经济”提供了一个得天独厚的机会。苏联解体转眼已经过去10多年,集市贸易在俄罗斯不仅没有消亡,反而搞得越来越大,最后竟然演变成大中城市批发零售商品的主要场所,集市贸易规模之大,贸易额之高,甚至可以和正规商店一比高低。有人戏言,除了枪炮,集市什么都卖。

有关专家认为,中俄之间的“倒爷经济”与俄罗斯的集市贸易存在密切的联系,俄罗斯集市的兴起,为“倒爷”销售商品提供了一个平台,而中国商品的大量涌入为集市贸易的发展起到了不可磨灭的促进作用。就是在俄罗斯市场商品非常丰富的今天,中国商品仍然占有市场很大的份额。记者采访的几个商人都说过这样的话:俄罗斯的大市场确实不错,不问商家国籍,不问货物来路,只要交了钱,就可以在这里摆摊经营。

第三,“倒爷经济”使俄罗斯的一些利益集团发了大财,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们是不会轻易让“倒爷经济”寿终正寝的。以莫斯科“一只蚂蚁”市场为例。这里有一万多个摊位,每日在这里从事经营活动的小商贩大约几万人,其中来自中国的商人能有1万左右。据说这个市场每天的销售额都在几千万美元左右,它给市场老板带来的丰厚利润可想而知。在这个钱窝里,干什么都赚钱,据说有人就是因为承包了市场里的厕所而发了大财。

中国商人自己也分析,为什么俄罗斯政府几年前就说要取缔“倒爷经济”,而时至今日也没有什么动作呢?这与控制商品销售渠道的利益集团在里面做工作有直接关系,因为一旦贸易走向正规,没有人到这里摆摊儿,他们的摇钱树也将随之倒地,因此一有风吹草动,这些人就会动用他们手上的一切资源对政府决策部门施加影响,以维持目前这种经营方式的继续存在。

第四,在俄罗斯的“倒爷”并非只有中国商人,中国商人甚至还不能垄断中国商品的进口。如果中国商人主动放弃“灰色清关”,他们马上就会失去市场竞争力,中国商品也有被彻底挤出俄罗斯市场的可能。目前,除中国以外,韩国、土耳其、巴基斯坦、印度等国家也与俄罗斯之间存在着事实上的“非正规贸易”关系,这些国家的“倒爷”干的基本都是服装、鞋帽和日用轻工品的生意,货物进口同样是通过“灰色清关”途径,销售渠道也和中国商人没有什么两样。而那些从中国直接进口的俄罗斯“倒爷”,更是中国商人的强大对手,他们的进货渠道,运输方式和中国商人一模一样,而且通关还要比中国人更便利。一句话,所有这些“倒爷”都是中国商人在俄罗斯经营的竞争对手,在整个俄罗斯的“灰色清关”没有取缔之前,谁先放弃通行的做法,谁就会失去竞争的实力,最终结果将是被彻底淘汰出局。

第五,中国“倒爷”多数不具备从事正规国际贸易的素质。目前在俄罗斯经商的中国“倒爷”,普遍比较年轻,但文化程度却非常之低,别说上大学,有些人甚至连中学也没有毕业,而且其中大部分人过去在国内从来没有作过什么生意,就更谈不上有什么国际贸易经验了。这么多素质较低的中国人能够在俄罗斯做买卖,且中间还有不少人发了大财,这得益于“倒爷经济”的特殊性。说是在俄罗斯做生意,实际上一天到晚都是跟中国人打交道,不会俄语、不懂法律没有关系,因为从商品运输、海关手续、租赁摊位、居留证明、工作身份、到住宿、吃饭、汇款、打电话,都有中国人开的中介公司提供一条龙上门服务,从这一点来说,在俄罗斯做生意就跟国内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比国内还要简单。因此有人说,在俄罗斯能不能做成买卖,既不看你的外语有多好,也不取决于你对国际贸易有什么研究,决定最后胜负的最重要因素是运气、冒险精神和应对突发事件的能力。

有关专家认为,中俄“倒爷经济”无法顺利向正规贸易转化的一个重要障碍,是在俄中国商人的素质无法适应国际贸易的要求,如果哪一天“倒爷经济”走不下去,中俄之间的贸易将完全按照国际惯例的话,目前在俄罗斯经商的中国“倒爷”中的绝大多数将被无情淘汰。

中国“倒爷”征战俄罗斯

1992年以来,中国“倒爷”的工作方式从先前肩背手提式的单兵作战转变为今天这种整火车、整飞机的兵团作战。有人估算,中俄之间的“倒爷经济”已经达到每年100亿美元的规模。

从上世纪80年代末开始,中国“倒爷”就成帮结伙地涌向北方邻国俄罗斯,到这个中国人既熟悉又陌生的国家去淘金。是这些“倒爷”,在中俄两国结束多年敌对关系之后率先开启了两国双边贸易的大门,一向以社会主义老大自居的俄罗斯这才知道,从前的小兄弟那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能够解决自己的吃饭穿衣,而且还有能力出口自己的剩余产品;也是这些“倒爷”,把大量的假冒伪劣商品从中国倒腾到俄罗斯倾销,致使中国产品在俄罗斯人心中的美好声誉在“鸡毛服”、“一日鞋”大举登陆以后一落千丈。转眼间,十几年过去,一批“倒爷”走了,另一批“倒爷”又来了,倒货的方式也从先前肩背手提式的单兵作战转变为今天这种整火车、整飞机的兵团作战。有人估算,中俄之间的“倒爷经济”已经达到每年100亿美元的规模。

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来自苏联和东欧的客人,一到北京就直奔西单、王府井,大包小裹地买东西,中国人当时都有些纳闷,他们成打地采购文化衫、皮夹克,一家人用得了吗?一打听才知道,原来这些外国人采购这些物品并不都是自己用,而是为了回国后再次出手。外国人在北京疯狂采购,给中国的商人提了个醒儿:中国商品在苏联、东欧这么走俏,我们为什么不能自己把货物运到那里出售呢?此时的俄罗斯市场就像一个无底洞,什么货都有人买,中国“倒爷”为了追求高额利润,专门采购质次价低的低档货,货物的来源是北京附近专门面向独联体市场的工厂、作坊。

随着这种生意的不断进展,“倒爷”们的野心和胆量也越来越大,有人开始尝试租俄罗斯的飞机运货,中俄两国商人联手搞起了国际托运业务,由此开创了中俄两国民间贸易的一个全新领域和方式,也就是现在常说的“包机包税”。这个时候,中国与俄罗斯的边境贸易也进入了火热期,在任何中国与俄罗斯之间的任何一个开放口岸,每天都有大量扛着大包小裹的“倒爷”在排队过关,从远东地区到西伯利亚,从莫斯科到圣彼得堡,到处都有中国商人在摆摊儿卖货,到处都有专门批发中国商品的“中国楼”。到90年代中后期,在俄罗斯经商的中国商人达到历史顶峰。

这些年来,俄罗斯的中国商人已不知经历了几个轮回,最早闯荡俄罗斯的北京人,如今已没剩下几个,目前在俄罗斯经商的中国商人中,与俄罗斯邻近的北方人已经让出了主流地位,取而代之的是来自中国南方的福建人和浙江人。经过最近10年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国商品基本占据了俄罗斯服装、鞋帽、玩具很大一部分市场份额,这是中国商人用自己的血汗赢得的成果,其中也有"倒爷"很大的功劳。第一代“倒爷”把劣质商品搞到俄罗斯,严重损害了中国产品的形象,他们的“后辈”为了保住自己的市场份额,正在用实际行动去挽回影响。

《青年参考》2004年3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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