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连》男人遥不可及的梦想

我不知道我是否会同意和他们换一种活法。虽然他们的故事无数次地令我激动,让我的血液达到沸点,但是当夜深下来,电视的声音和画面消失。人却慢慢地彷徨莫名,怀疑自己是否愿意接受一种那样的生活。

在死亡的间隙喘息,生命的短暂与享受都达到极致。畅饮到酩酊大醉的时候,总会有人因为侮辱了彼此的父母、情人、家乡或者信仰而殴斗起来,杯盏横飞。然后,刚刚打完架的人互相搀扶着回到营房,在走到门口之前,又像闪电一样彼此原谅,重新成为生死兄弟。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接受那样的生活。

他们之前的很多人都给了否定的答案。在温特斯、尼克松、马拉其、李普……得到他们的银翼徽章之前,将近6000名受训的官兵只剩下不到2000人坚持到底。这些人将组成101空降师的506伞降步兵团,而E连将是其中的核心。诺曼底空降之前,蒙哥马利将军检阅了这些军人,他说:“看到他们,我开始可怜德国人。”

所有的男人都会希望有如此的傲气。不仅仅是当E连夺取敌人大炮阵地的战例被写进西点军校教科书的那一刻。阳刚与风骨体现于面对死亡的无惧。当温特斯和E连在落日的余晖中走向巴斯通尼的时候,路上溃兵如蚁。人们恐惧地对他们喊:“不要去,你们会被包围的。”E连回答他们:“我们空降兵,注定就是要被包围的。”

他们是一群狼,一群牙齿磨得尖利雪白、时刻准备撕碎一切的狼。和他们相比,今天的人们更柔弱、更犹疑也更瞻前顾后。都市的锦衣玉食令我们的爪牙钝化,轻歌曼舞慵懒了我们的四肢。我们只是坐在屏幕前,看别人的故事。

这是一种奇异的矛盾,绝大多数人都厌恶战争,然而几乎所有的人都爱听爱看战争故事。它像那种恐怖电影中经常见到的镜头,人们用双手捂住眼睛,又忍不住在中指和食指间露出一条缝。越是可怕越拼命想去偷窥。然而血腥与杀戮终有看厌的一天。《珍珠港》中长达四十五分钟的轰炸与空战场面,看到后来人已经渐渐麻木。炸弹落下的声音只冲击着耳膜,思想却完全无动于衷———人们热爱《兄弟连》,因为它让我们看到了战争的另一面。

那是一种对生命的浓缩,从1942年夏天到1945年9月30日(整个101空降师在那一天正式退役)。几十年的人生生命被浓缩在一千多天的行旅中;从在索博中尉刺耳的叫骂声中攀登卡拉西山到空降诺曼底,从巴斯通尼的“转折点”到贝希特斯加登的“鹰巢”,几千英里的征战被浓缩在十集的篇幅里。梦想、喜悦、恐惧、以及感动,所有这些生命中的燃料,在短短三年的时间里,被集中地燃烧和挥霍了。如同旧式闪光灯中的镁粉骤燃,焕发出灼目的光热。三年的时间,人生所能经历的一切,他们都经历过了。

因此他们用一生的重量来衡量友谊。君子之交淡如水的俗语在战场上变得毫无意义。“所有曾经与我并肩战斗的人,从今天起都是我的兄弟。”———然而人生中有一种情感,比由先天血缘决定的手足之情更浓烈也更紧密。当死亡的气息弥漫在周围的时候,它夺走生命也让活下来的人不由自主地互相贴近。你熟悉有关战友的一切,他们的童年和他们爱过的人。你可以清楚地分辨他们每一个人,哪怕只是轻轻的一声咳嗽,或者暗夜里一个侧影———这种事情只有在战争中才会发生。你们共同挖一个散兵坑,然后守在里面,你知道你可以依靠他们。

许多年后,E连的人回忆他们第一任连长,粗暴、蛮横而刚愎自用的赫伯特·索博时。老兵们说:是索博造就了E连,为了不被他害死,我们必须团结。其实,战争也是如此。惟一可以与《兄弟连》中的故事相提并论的是,我们每个人在生活中都会或多或少地遇到索博这样的人,但今天的人们可以选择跳槽,选择辞职,从肉体到精神都从此远离魔鬼上司。然而E连的士官却选择了最危险的一条路:冒着上军事法庭的危险联名上告。他们宣布辞去官职而坚持保留空降兵的身份,继续保留把裤腿塞进军靴里,同时睥睨其他一切兵种的权利———与他们相比,我们有着更少的荣誉和更多的选择。然而另一方面,无论我们做出何种决定,结果都是无可奈何地选择平庸。

第二次世界大战已经过去半个多世纪,欧洲的边界正在逐渐消失。法国法郎、荷兰盾和德国马克已经成为历史名词,不同国籍的人们在几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自由来往。希特勒曾经想用虎式坦克、MG42机枪和V2导弹实现的一切,被他之后的政治家们,用另一种手段,部分地实现了。美利坚合众国的士兵刚刚征服了另一个国家的沙丘。为了这件事情,法国人和德国人正在与他们激烈争吵。世事浮沉,白云苍狗。在101空降师506团2营E连征战过的土地上,郁金香和雏菊正在悄悄生长。

那些男人的故事,已经成为今天遥不可及的梦想。我们从小喜欢玩各种武器玩具,做与打仗有关的游戏,渴望兄弟和同袍之谊。我们对牺牲和奉献有着各种不同的幻想,然而《兄弟连》却告诉我们:这样的梦在许多年前,已经由一群优秀的人实践过了。而且,比我们所能幻想的更加精彩。更令人伤感的是:那种生活永远不会回来了。它是战争的毒树上,长出来的一朵奇丽之花。毫无疑问,我们所有的人都不欢迎战争重来。因此没有人为此遗憾或者惋惜,我们只是忍不住地觉得伤感。王崴/文

《青年时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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